是夜皇上留魏王用晚膳,空旷的宫殿内父子俩人各怀鬼胎坐在位置,宫人上完餐食,恭顺退下。
用到一半时,皇上极为突兀开口:“近日天冷得厉害,你四阿妹净在昆山殿里,不主动出来见人。”
这话纯属胡诌,天还未亮,李兰带着弟弟妹妹来为皇上请安,每月初一皆是,李兰中午与皇上、沈夫人同去沁云阁听了曲子,沈夫人午后还带着李兰去裕昌宫喝下午茶。
李珞那点愧疚,烟消云散不知跑去何处,他满心只有太子之位,血肉亲情不值一提。
他起身走到皇上旁边,眼神中处露着狠心,语气却谨小慎微:“阿爷,四阿妹择亲定是要选最好的,万万不可让妹妹事事求全,儿想圣上至高无上,谁有胆子拒绝呢?”
皇上懂得李珞暗示,佯装漫不经心说:“你可是看上谁了?”
“阿爷圣明,儿为四阿妹操心,夜以继日挑选,最终选出来鲁国公高氏,世子高澄阳,今年十五岁,样样出众,实乃良配。”李珞说完,静候着回答,祈祷着一定要成功。
皇上之前瞧上过高氏,但他家与薛家订下亲事少说十年,也不好拆散,毕竟那会儿料不到此情此景。
“你办得不错,不过涿阳侯一家要好生安慰,杨家的杨宁筱这是个才貌双全的,不过小了兰儿两三岁,就让两家结为亲家吧。”皇上盯着李珞,言语冷静定下。
李兰未乘轿子,走着往太极宫去,夜深露浓,生出一缕寒气,以往不出一刻钟的宫道,突然长得让人心惶惶,前方是深渊巨口,好似永远都走不到头,一阵风呗来,弄的脸上发疼。
路的尽头出现了光亮,应是向往的温暖,却生出丝丝凉意,沉默无言的宫人,这非熟悉的太极宫。
这是一场鸿门宴,是让她“有去无回”,但自己做错什么,一瞬间让阿爷针锋相对,李兰踱步进内,主座上是皇上,他身旁是魏王。
“儿给阿爷问安,给五阿兄问安。”李兰规矩行礼后,惴惴不安等着接下来的问责。
迟迟未言,她望向自己的一母同胞的兄长,他眼神中没有半分不忍,是一种计谋得逞的得意,虽然很浅很浅,但李兰瞧见了,这场“宴会”是他亲手谋划的,自己为他赴汤蹈火,换来的是背叛,哪怕他此刻,躲起来不出声,李兰不会怨,可偏偏不是,她依旧是一颗棋子。
那无比尊贵的皇上,早看穿她的小聪明,只是一味骄纵,是野心,那份不该有的野心,如星星之火般烧掉她与阿爷维持的亲情,取而代之是君臣,一个臣子绝不能用越人的野心。
更何况前朝长公主一事,深深烙在皇上心里,无法磨灭的阴影,李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她不是嚣张跋扈、罔顾人命之徒,为何至于此。
“阿爷,夜色已晚叫儿来何事?”李兰早着在崩溃边缘,她忍受不住折磨,太难受了,主动开口问道。
“兰儿十四岁,我想着明年初春该出降了,这凑巧魏王看上了个,我们商量着实不错,听听你的想法。”皇上的声音无比冷漠,一改常态的作风,平白形成壁障,让人无法触摸。
“阿爷,前年还说多留儿几年,好陪伴左右,怎么改变主意了,是儿哪里做得不好?”李兰不敢相信听到的一切,五雷轰顶般在脑中炸开。
“出降后要安分守己,宽以待人,别过于激进,希望你以后明白,阿爷的用心良苦。”皇上轻飘飘躲过李兰的质问,自顾自说下去。
“儿不明白,自己是轻狂些,是喜欢争强好胜,总归才十四,为什么不能宽恕一次。”李兰泪水夺眶而出,滴到了进贡锦缎上,晕出一圆深渍。
“唉,你既然知晓犯了忌讳,那为何不及时止损,改过自新呢,非要等到阿爷与你翻脸。”皇上见她哭得厉害,于心不忍道。
李兰伤感片刻后,想明白些,用点小聪明拿点好处,便张扬行事,惹了不痛快,她是想有些权力在手,没有想过僭越,年少无知,不知细细经营,惹到不应碰的界限。
“儿,谢阿爷恩典,不知那一家世家公子,总该让儿知晓吧。”李兰用帕子擦掉眼泪,强挤出来笑容望向俩人。
“四阿妹,是城东鲁国公高氏的世子,名高澄阳,合了八字,格外相配,是段良缘。”李珞道,惊讶于李兰如此迅速接受现实,着实不可思议。
“好了,天色已晚,你们兄妹俩人先退下歇息,这余下的事,明日再议。”皇上见李兰状态不佳,盼着她经此事后,会小心谨慎,而非鲁莽行事,“昌禄宣旨。”
“皇四女李兰,柔嘉成性,婉娩有仪,自幼聪慧,知书达礼,能鉴图史,颇明法度,锡以汤沐之邑,俾享尊贵之荣,用彰皇家之盛,可封晋阳公主,食邑封一千户,所司详备礼仪,依循旧例,择良辰吉日,行隆重册礼,以昭盛典,以扬国威。”
“儿领旨谢恩。”李兰接过封晋阳公主的圣旨,心绪万千,“晋阳”闹到这般田地,还把晋阳名字封于她,究竟算什么,是福是祸,是棋子还是皇女,她不愿意想,没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