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江幕还说,选个好日子择字,说进士科榜首,不必等最后的三省考核,先行加冠礼,好入仕为官,现下的情况,他不敢再让江幕为其操心,事态不是能掌控的了,还不如早早脱身。
苏乔取了口气,回到院内不言语,苏然小心翼翼上前,想说点话,但不知如何只拉着他的手。
“哼,才得意几天呀。”苏铭嚷嚷着,仿佛看不见苏乔眼中的狠意,“要说我侥幸考科举,就是老天爷保佑,还弄得那么高调非要高举,咱们苏家本就烂了,装什么自命不凡!”
“阿兄。”苏乔一改常态,格外亲昵叫着苏铭,苏然瞪大眼睛,因为她感受到手被慢慢握紧。
“叫我做甚,还是知道自己错了,想来巴结……”可没等他把话说完,苏乔松开阿妹的手,大步冲到苏铭面前,没有反应过来。
苏乔拿起桌子上的茶壶,将茶水泼到苏铭身上,茶水虽已凉下,但羞侮意义可不少一分。
“今日听好了,如果不是因为你,苏家会再沦为下流?落魄与下流天壤之别,如果你只是个草包,不在外臭名远扬,我会受此影响,每一步走的如此艰辛?即使在家里,一切好处都被你所霸占,有什么资格,在这说风凉话? ”苏乔脑海中不断闪现,在此刻爆发出来。
苏铭把水一擦,毫不示弱站了起来,张牙舞爪要打苏乔,被苏然叫来的家丁拦住。
“阿兄,先消消气,咱们一家人能有多大的仇?”苏然一急,喊了一声,在屋里陪□□的张氏,赶紧出来护着小姑娘。
两人正剑拔努张,谁不肯先退一步,在此之际,家丁突然大喊:“不好了老爷晕倒了!”
苏宁长年累月的咳疾,成了难以疗伤的肺痨,他以往不在乎,现下终为不治之症,大夫说精细养着吧,还能撑上半年多。
苏乔本要三月后启程赴任,拖到了入秋时再出发,以孝治天下,他不得不留下。
□□年纪小,苏然一个小娘子近不了身,苏乔又担下了所有,让张氏管好内宅,不用操心苏宁。
至于苏铭,有人心疼他还来不及,怎能让受一丁点儿苦?
天又热了起来,江幕娘子简氏递了信,说有孕在身,十分想念他,江幕不想错过,于是请求外调,皇上封他为并州刺史,算得上平级调动,不久动身回晋阳为官。
走之前,把字给苏乔起了,叫子晏,取自:“景晏楚山深,水鹤去低回”,希望苏乔做人做事要深思熟虑,勿轻举妄动,宁静悠远不失为一种活法。
苏乔明白江幕深意,他怕自己冲动,担心会再出意外,可眼下还能有何意外呢?
放下书信,推开了窗户,夏日闷热难忍,庭院中间的梨树,今天并未开花发芽,想必是看不下去了吧。
未入秋,苏宁便逝去了,离走之前还在劝苏乔,要尊敬兄长,事事不要抢风头。
他先后照顾父母两人,阿娘心疼劝他,又嘱托阿爷,若到不得的地步,把爵位过继于苏乔。
其实苏家早废了,只是阿爷不愿承认,不想说不仅苏家废了,自己又养大个废物,一个劲纵容苏铭罢了,苏乔跪在灵前,听苏铭大喊大叫的声音。
觉得讽刺,想起阿爷过世的那晚,下了好多天的雨停了,天上星罗棋布,很美好的景象。
他守在床边,听苏宁絮叨,忍不住插了句:“爵位真要如此吗?行为不端者,可禀告宗正司执行。”
没有回答,苏乔以为会气哭,实则并没有,原来早习惯了,他继续打扇,直到最后一刻,苏铭也没有进来,偏心了二十年的儿子,结果草草。
苏宁过世,按律应守孝居丧三年,苏乔曾想带人离开是非之地,如今家主易人,更是不可能的。
丧仪堪堪过去半月,苏铭就闹出了事,在外面与人争斗杀了人,起初花了大价钱才压下去,不知怎闹到圣上前。
兹事体大,圣上拿此事以敬效犹,夺了爵位,其三代内不得科举,即刻搬出东坊市。
宣旨的人是虞知远,圣上亲眷,侧面印证了,此事的重要性,旨意念完的那一刻,苏乔再也忍不住,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晕了过去。
事后,大夫说是心中有郁结,给生生气出来的心胃病,需要静养,苏乔满口应下,可仅几日后。
苏乔想要静心,可心中惴惴不安,果然应照了,他不用外放了,因为进士科做废,不得入仕,为什么?
一切都毁了,两条道路都被堵死,从始至终他苏乔要得不过是能入仕,像滁州公、晋文王父子般,赤手空拳为家族争光,甚至是更近一步,恢复苏氏荣光,静国公的爵位,可怎会如此。
他跪在小祠堂里,许久许久,直到官府里的人来抄家,被“请”了出去,手里仅拿着晋文王的挂像,孤伶伶一人站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