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愤图强不是说说而已。
林佳薇这次是动了真格。和宁铠羽那场算不上争吵的别扭，像一根小小的刺，扎醒了她心里某个一直装睡的部分。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如果成绩更好一点，手里能选的牌就更多一些。到时候，管他杨梓考去哪里，宁铠羽又有什么打算，她自己想去哪儿，至少能有底气去够一够。
那种解出一道难题、闯过一关的成就感，像打游戏通关一样让人上瘾。林佳薇的文科成绩本来就不差，认真起来后，排名稳稳保持在年级前五十，她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了一点学习的门道，心里渐渐有了底。
因为和宁铠羽闹别扭那天，她没像往常一样回复杨梓的信息。后来杨梓问她怎么回事，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回：“在发愤图强，不想当扶不起的阿斗。”
没想到，这话说完，他们俩的聊天内容真的悄悄变了。讨论习题的部分肉眼可见地增加了。杨梓讲题有种特别的思路，不直接给答案，而是像拆解迷宫一样，一步步引导。林佳薇不算笨，往往他点拨几句，她就能顺着想通。这种默契让她暗喜，好像两个人之间多了一条看不见的、坚实的线。
但这天晚上，她卡在了一道数学题上。林佳薇把自己能想到的解题方法试了一遍，那题就像块油盐不进的石头，纹丝不动。她在草稿纸上画了又画，公式列了又列，思路却像走进了死胡同。没辙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佳薇烦躁得想大叫。
手机屏幕就在这时亮了，是杨梓发来的短信：“在干嘛？”看样子，这家伙今天的作业是写完了。
“QAQ在被数学题为难！烦死了烦死了！”林佳薇正愁没处发泄，逮着杨梓的询问就倒起苦水。
“让我看看是哪一题这么坏，能让小林同学苦恼到现在。”
林佳薇把题号报给他，心想杨梓大概会像以前那样，打字把解题思路发过来，或者干脆回一句“我也不会，明天问问老师”。她放下手机，等着屏幕再次亮起。
几分钟后，手机震了。她拿起来一看，杨梓的回复却出乎意料：“这题我会，但讲起来有点复杂。我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林佳薇看到“电话”两个字，整个人愣了一下。
电话？！
她和杨梓虽然有彼此号码，但除了生日那天他打来约她拿礼物，两人之间所有的联系都停留在短信和□□上。突然说要打电话！
她瞬间从书桌前坐直，清了清嗓子，感觉声音有点干。回复：“可以呀~麻烦你啦。”
没等多久，屏幕亮起，“杨梓”两个字伴随着铃声跳动起来。林佳薇又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是我。”杨梓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和平常一样，平静，清朗。
“噢~是我们最亲爱的小杨老师！”林佳薇接话，感觉自己发挥还算正常。
杨梓在那边轻笑了一声：“那我开始讲咯？”
“好！”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林佳薇举着手机，一边听，一边在草稿纸上飞快地记录。杨梓讲题很有条理，先问她卡在哪一步，然后从那个点开始，一步步拆解，告诉她这道题关键是要转换哪个思路，哪个条件是陷阱，哪个公式可以变形使用。他讲得不快，时不时会停下来问：“这一步能理解吗？”“这里为什么要这样想，明白吗？”
很奇怪，明明在电话里，看不到他的表情，也看不到他写字，但那些在纸上纠缠成一团的乱麻，经他这么一说，好像自动理顺了。林佳薇跟着他的思路，笔尖在纸上划动，之前死活想不通的地方，豁然开朗。
“哦——！原来是这样！我懂了！”当最后一步演算完成，得出正确答案时，林佳薇忍不住对着电话小声欢呼起来，那点残留的紧张早就被解题的兴奋冲没了。
“小林同学还是很聪明的！孺子可教也~~”杨梓的声音带着笑意，通过电波传来，有种别样的亲近感。
心情大好的林佳薇，脑子也活络起来，有心思想别的了：“哪里哪里，是小杨老师教得好！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嘿嘿嘿，谢谢你~”
“不客气！教你我等于又过了一遍知识点，加深了印象，双赢！”
题讲完了，但谁也没提挂电话。短暂的沉默后，林佳薇自然地起了新话头：“小杨老师，我发现你讲题很有耐心，逻辑也清楚，你好适合当老师哦！”
“其实我没耐心。”杨梓的回答出人意料。
“啊？真的假的？那如果我刚才一直听不懂这道题，你会骂我吗？”林佳薇好奇地问。
电话那头传来杨梓明显被逗乐的大笑声：“不会，但是可能会想把你脑子里的水摇出来。”
“喂！太狠了吧！”林佳薇也笑起来。
不知不觉，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聊了下去。脱离了文字，需要立刻回应，林佳薇发现自己反而没那么紧张了。不用字斟句酌地琢磨每句话会不会太幼稚，或者太刻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轻松得多。她忽然觉得，装是装不了一辈子的，不如就这样吧，该什么样就什么样，随缘。
聊到周末安排，林佳薇顺口说：“我决定了，从这个周末开始，加入图书馆学习大军！感受一下学霸们的磁场。”
“好啊。”杨梓接得很快，语气里听得出高兴，“那我周末帮你占个位置。”
“啊？”林佳薇一愣，“我们要坐一起啊？”
“不坐边上，我深刻怀疑你会发呆偷懒，效率不高。”杨梓说得理所当然。
林佳薇气笑：“喂！在你心里我居然是这种懒蛋形象吗？！”
杨梓在电话那头哈哈大笑，笑够了才说：“怕你一个人孤单，坐一起有个伴，这个理由可以吗？”
林佳薇心里那点被“冤枉”的不服气，被这句话轻轻拂去了。她抿了抿嘴，对着电话说：“好好好，这个理由好，感动死了，答应你啦！”
又闲扯了几句，两人才互道晚安，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台灯的光。林佳薇躺在床上，刚才电话里的对话一句句在脑子里回放。后知后觉的、巨大的喜悦和一点羞涩这才慢悠悠地泛上来，让她忍不住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笑了好一会儿。她觉着杨梓这人挺有意思，明明心里早有了主意，却总能找个让你觉得“哎好像也对”的理由，把事情安排得自然而然，谁都不尴尬。
他主动打电话来了。
他还说要一起去图书馆，帮她占座。
怕她一个人孤单。
这些细碎的、确凿的细节，像一颗颗小糖豆，在心里慢慢化开。
第二天课间，林佳薇把这事跟李嘉昕说了。当然，略去了自己紧张到蹦跳的部分，只轻描淡写地说：“昨晚有道题不会，杨梓打电话过来讲了一下，顺便约了周末一起去图书馆。”
李嘉昕正在喝牛奶，闻言差点呛到，好不容易咽下去，眼睛瞪得溜圆：“电话？讲题？还‘顺便’约了图书馆？林佳薇，你这进展，坐火箭了吧？前几天是谁还在为某人的沉默生闷气，今天就跟另一位学习搭档约上了？”
“什么叫‘另一位’！”林佳薇捶她，“我的心从始至终都没变过！别把我说得像个花心大萝卜似的！再说了，我们这是纯洁的学习互助！是为了我未来的大学选择权奋斗！”
“哦——纯洁。”李嘉昕拉长声音，一脸“我信你个鬼”，“那我请问这位纯洁的林同学，你答应杨梓周末去图书馆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同样需要努力、同样纯洁的同桌我啊？说好手拉手一起进步，怎么半路就被别人拐跑了？呜呜呜，没良心的，见色忘友！”李嘉昕戏瘾大发。
林佳薇被她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对啊，自己平时都是跟大部队行动的，这次脑子一热就答应了杨梓单独的邀约，完全没问李嘉昕要不要一起去。
她立马转身拉住李嘉昕的手：“完了完了！我的错我的错！男人果然害人！我这就跟杨梓发消息，说周末不用帮我占位了，我要跟你在一起！”
李嘉昕哈哈大笑，摆摆手：“逗你的！我周末要去初中同学聚会，白天还得洗头、做指甲，晚上准备闪亮登场呢！”
林佳薇将信将疑：“真的假的？这么巧？你没骗我吧？”
李嘉昕掏出手机，点开初中群聊，把聚会通知递到她眼前：“骗你干嘛！自己看，这周六晚上七点，江景饭店。”
林佳薇仔细看了看，这才放心：“好吧，不过这次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下次一定先问过你！我保证！”说着还竖起两根手指，一副要对天发誓的架势。
李嘉昕哈哈大笑，一把按下她竖起的手指：“得了吧你，发誓跟吃饭似的，一天能发八百回。”她凑近些，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不过说真的，你跟杨梓这进度条，拉得是不是有点快？让我理理啊——先是图书馆借笔认识，接着运动会你给他加油，情人节他生日你送礼物他回请你喝奶茶，篮球赛那回有情敌搅局他立马跟你解释清楚，现在又是电话讲题又是周末图书馆单独约会……下一步该什么了？表白预告？”
“救命！你少看点电视剧吧我的姐，不要把脑子看坏了！”林佳薇被她说得耳根发热，伸手去捂她的嘴“我们就是普通同学，外加网友关系，纯属互相帮助！”
李嘉昕见林佳薇不接招，眉梢一挑，故意拖长声音：“哦——重点班的同学帮你，我可以理解。那请问这位普通班的林同学，你帮了他什么呀？这‘互相帮助’怎么听着像‘单向援助’？”
林佳薇被问得一怔，觉得这话好像有点道理。细想之下，无论是杨梓还是宁铠羽，自己似乎总是接受照顾的一方，还真没为他们做过什么实质性的“帮助”——虽然以她目前的“学渣”实力，好像也给不了什么学业上的支援。她干脆破罐子破摔，大笑起来：“烦死了！你哪边的？怎么净拆我的台！我陪他聊天解闷行不行？在学霸苦闷的学习生涯里提供点情绪价值，增添些生活乐趣，这不算帮助啊？”
“算算算，当然算！”李嘉昕绷不住笑了，“情绪价值也是帮助！谁会不喜欢跟可爱又逗逼的林佳薇做朋友呢？”
“就是！”林佳薇立马顺杆爬，搂住李嘉昕的胳膊，“那谁又会不喜欢跟一个既仗义又爽快的李嘉昕当一辈子好姐妹呢？我要跟你锁死，钥匙我吞了！”林佳薇作出吞钥匙的动作。
两人同时被这肉麻又夸张的“商业互捧”逗得前仰后合。
市图书馆周末的人比平时更多。林佳薇到的时候，自习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她站在门口张望，很快就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杨梓。他穿了件深灰色短袖，正低头写着什么，旁边空着的座位上放着他的书包——显然是占座用的。
林佳薇走过去，杨梓抬起头，看到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很自然地把旁边座位上的书包拿开。
“你来啦。”他说。
“嗯，没迟到吧？”林佳薇放下书包，尽量让自己动作自然。
“没有，我也刚到不久。”
两人各自拿出书本和练习册，开始了上午的学习。刚开始林佳薇还有点不自在，总觉得旁边坐着杨梓，自己的每一个小动作都会被注意到。但很快，学习的专注感就盖过了那点微妙的紧张。
林佳薇喜欢上了这种“并肩作战”的感觉。两个人待在同一个地方，不用刻意找话题，只专心做一件事，这种状态让她觉得踏实又高效。
时间一晃就到了中午。
杨梓不知什么时候凑近了，在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到点吃饭啦！”
那气息拂过耳廓，林佳薇吓了一跳，本能地转过头。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杨梓脸上，他眼里带着笑，就这样近近地看着她。林佳薇一时忘了反应，只觉得脸上发烫，耳朵更是热得厉害。
杨梓大概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也怔了一下，随即先回过神，笑着催道：“我要饿死了！”
林佳薇这才慌忙站起身，拉开椅子往外走，低着头含糊地应了声“好”。
两人并肩走出自习室。杨梓问：“想吃什么？”
林佳薇笑着摇摇头：“我没来过几次，你推荐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杨梓笑了，“走，吃牛肉面去！”
杨梓个子高，腿也长，林佳薇起初还担心自己跟不上，得一路小跑。可他步子迈得悠哉，速度不快不慢，刚好让她能轻松并肩走着。林佳薇心里嘀咕：这人还挺细心，不知道是家里教得好，还是以前陪别的女生逛出来的经验——这念头一起，她自己都觉得好笑，十七岁的脑袋里总是塞满这些没来由的猜测，想着想着还容易拐进莫名其妙的低落里。
好在杨梓很快就扯开了话头。他说：“早上看你学得很投入诶！”
林佳薇扬起下巴：“那当然！你以为我是来装样子的吗？”
杨梓哈哈笑起来，顺口问：“你那些同学呢？今天不跟他们一起，没事吧？”
林佳薇知道他指的是哪些人。含糊地说：“李貌谈恋爱去啦，神出鬼没的；李嘉昕去同学聚会了。今天我孤家寡人！”
“那宁铠羽他们呢？”杨梓接着问。
“铠羽应该和郑智俊开小灶去了吧，不太清楚。”林佳薇答得随意。
杨梓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接话：“那晚上我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