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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元走到列夫的跟前站住。
从很久以前——大约是秋元不怎么长个子开始，她就不太喜欢站得离他太近，因为会显得原本就矮的身高矮上减矮。虽然也有离他近了之后总要仰着脖子与他说话太累的原因也说不定。
当然，她也不总是那么被动：“低头。”
听听，颐指气使的。
列夫顺从地弯腰低下脑袋凑到她的面前，他看见她抬手的动作，下一秒额头传来略显冰凉的触感。秋元的手背分别贴在她自己和列夫的额头上，对比之后她有些困惑：“没发烧呀，说什么傻话呢。”
列夫不服气，“唰”地直起腰：“不是傻话！”
“那就是梦话。”她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转身继续往学校的方向走。
“反正……反正男朋友的话……”
他并没有厘清自己的思绪，只是脑袋空空地着急大喊：“谁来当都是一样的吧！”
秋元猛地停住脚步。
12
列夫顶着脑门上的一点红痕到排球部参加早训，他耷拉着肩膀，从精神到体态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
等到训练结束，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孤爪研磨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最终所有的吐槽都只停留在内心，嫌麻烦地别开视线快步回教室，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叫住的模样。
犬冈走和山本猛虎倒是十分感兴趣，之前在列队跑步的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好奇心，小声地问过他是怎么回事了。只不过被彼时神思不属的列夫忽略了。
“列——夫！”山本一把揽住他的肩膀，和犬冈一起连拉带扯地把人带到路边，“喂喂，怎么了一大早一点精神都没有？还有额头上——被谁打了吗？”
犬冈点头附和：“嗯嗯。”
“被小茜弹了额头……”列夫闷闷不乐。而且还是他在听到她说“低头”之后主动把脑袋凑上去之后被弹的。
山本下意识松了手上的力度，表情复杂：“每次你说‘小茜’我总会想起我妹妹。”瞬间八卦的心情被浇灭了。
犬冈提出疑问：“秋元同学为什么要弹你？”
列夫：“……她说我脑子不清醒乱说话。”话说出口之后，他越想越生气：“虽然我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但也没到脑子不清醒的地步，还是知道我自己在说什么的！”
“虽然不知道你说了什么但我觉得秋元同学应该是言之有物的人。”犬冈走未知全貌，但敢提前置评。
列夫反驳：“明明我只是说了谁当男朋友都一样！”
山本、犬冈：“……”
“……列夫。”山本朝用力圈起的中指和拇指哈气，“把脑袋伸过来。”
犬冈微笑点头：“嗯！”
13
不同于排球部的鸡飞狗跳，女子田径部结束早训之后大家都是和乐融融的。
秋元在活动室换好制服后，出门就看见楼下跟着山本和犬冈一起回教学楼的列夫，垂头丧气的模样。
她的好友小林有知子跟着她一起在走廊围栏后探头探脑：“列夫同学看上去没什么精神呢，像是落水的狗狗一样，好可怜哦。”
“有吗？”秋元又看了两眼列夫的背影，还是想象不出来“落水的狗狗”这样的形容词怎么和他联系起来。
小林摸摸下巴咂摸一会儿：“还真是缺少母爱啊。”
秋元表情微妙：“……为什么我要对列夫有母爱啊？”
“中学的时候我不是问过你吗，列夫和你天天凑在一起是不是在交往？你当时说——”
12岁的秋元听到问题之后略低头之后再扬起带着莫名得意微笑的表情，她多此一举地掸了掸制服裙摆，故作矜持地回答：
“——列夫可是我看着长大的。”
“……别说了。”秋元捂着红得发烫的脸，“求你别说了。”
她越是对自己当年中二病时期的语录无地自容，小林越是笑得不怀好意：“诶~你当时是出于什么心态说出这句‘名台词’的？”
秋元慢慢撅起嘴，不一会儿又泄气，心虚地给自己找借口：“就是……那个时候觉得，别人都太幼稚了……所以自己有种超脱同龄人的成熟……又不是很奇怪的事。”
“哦~”
对于要脸的人来说，他人对自己黑历史的评价只需要这样一个拖长尾音的简单音节就能让人破防，于是秋元梗着脖子，理不直气也壮起来：“都怪列夫是大笨蛋！就是会让我觉得自己既成熟又聪明啊！”
小林笑得几乎要把眼睛眯成一道缝：“你以前还说列夫同学是一个很纯粹的人呢。”
排解了尴尬窘迫的情绪之后依旧气呼呼的秋元哼道：
“那他就是一个纯粹的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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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粹的笨蛋还不知道自己又被骂了，他这会儿正在和班上的同学一起听女生讲上一届毕业前辈的感情八卦，不时发出“真的吗”“然后呢”“这样啊”此类没见过世面的声音。
班上女生还挺喜欢给他说八卦的，毕竟他真的很会捧哏……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一些不适合明言直说的内容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替代的话，他理解不了。
一般八卦最后的结尾是参与者都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只有列夫摸不着头脑，并被其他人拍拍肩膀：“你以后会懂的，列夫。”
具体是多以后不清楚，反正不是现在。
于是被新的困惑塞满脑袋的列夫忘却了导致昨晚失眠的元凶，陷入了新的问题之中。
当然，新的问题在他的大脑里安家没多久，又在上课后被老师不紧不慢、语调平稳的讲课声排挤走。平假名、汉字、片假名挤作一堆，黑色的笔画又开始扭动着发虚，如同在宣纸上的浓墨般扩散开来。
“啪”。
列夫因为被粉笔砸到而猛地跳了起来，桌椅猛地挪动发出嘎吱的摩擦声，他愣愣地在班上同学的笑声中回过神来，注意到讲台上国文老师怒目圆瞪的表情之后——
他摸摸后脑勺，也坦然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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