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列夫同学以前是这样的人吗？可以满不在乎地说出这种扭曲的第三者言论……小林受到过大的冲击，表情看上去是懵怔的。

她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

可是列夫同学好像不是那么聪明的人……虽然这么想有点失礼。

“那个……”小林迟疑地验证，“列夫同学，你知道‘第三者’是什么意思吗？”

列夫眼睛都不眨一下，自信回答：“被抛弃的人。”

“……这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吗！！”小林怒目圆视。

“什么？！”列夫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一下子碎裂开来，他半是震惊半是沮丧，“居然不是吗？”

小林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地，她呼了一口气，缓和语调向他解释：“第三者，是破坏别人恋爱关系的人。”

列夫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是不好的事对吧？”他不理解什么是恋爱关系，但他知道“破坏”是不好的词汇。

“嗯，是的。”

“但是我只是想小茜和我一直像以前一样，也是不好的事吗？”

刚松了口气的小林又紧张起来：“现在和以前不一样吗？”

“不一样的！以前她会给我我喜欢的水果糖……还有去部活的路上也会先和我说话……还有还有，一起写作业的时候不会给畑中发消息……”列夫断断续续地说着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事来论证自己的观点。

确实只是一些小事，他从来没在事情发生的当时在意过秋元的转变。只是它们像冰晶一样一点点在水下聚集为冰块，直到露出水面的部分终于让神经大条的他发现了这些变化。他这才注意到原来水面之下，还有那么更大的暗礁存在，让人介怀。

那些小事实在是太小了，即使有心去细细计较，列夫也没有记得那么清楚了：“反正还有很多，反正小茜和以前就是不一样了。”

“列夫同学……”

如果不告诉他的话，如果不提醒他的话，小林想，他自己应该不会发现自己对秋元的心情吧。

列夫不会发现爱意无法得到回应的痛苦，秋元不会面临恋人和好友出现争端的局面，畑中也不会陷入被人横刀夺爱的局面……这才是对所有人来说最好的结果。

只是，就算笨嘴拙舌的人总是无法很好地表达自己的内心所想，情感的传递还是那样坚定，会通过犹疑不定的表情、迫切焦急的语调、词不达意的内容，一点一点感染着倾听者。

小林问：“……你喜欢小茜吗？”

26

“喜欢”这个词，列夫从小到大听到过无数次。

喜欢去幼稚园吗、喜欢吃苹果吗、喜欢姐姐吗、喜欢红色还是白色、喜欢冬天还是夏天、喜欢爸爸还是妈妈……

而当“喜欢”的对象仅仅局限于没有血缘关系的异性时，他听到相关内容主要来自于两位喜好完全对立的前辈。

一个喜欢短发，另一个喜欢长发；一个钟意活泼开朗小太阳，另一个心悦优雅端庄大小姐；一个推崇高个子帅气御姐，另一个独爱小个子可爱萌妹……后来也不知道是真的原本就是这样的喜好，还是单纯为了和对方别苗头。

总之又一次在这两位前辈辩论的夹缝中生存的列夫被要求二选一的时候，他下意识地选择了：“小个子。”

山本十分赞同：“小个子的女生就是很可爱啊！”

列夫想了想：“嗯！”

犬走主动举手：“我喜欢高个子的类型。”

山本依旧十分赞同：“高个子的大姐姐类型也很棒啊！”

于是未能分出高下的夜久和黑尾把杀气腾腾的目光转向角落里捧着游戏机背对众人的孤爪。他全身一抖，慢慢转回来一点，侧着身子回答：“我喜欢高敏捷的类型。”

“谁问你游戏角色喜好了！！”

大家讨论的“喜欢”还是停留在憧憬与偏好，也停留在相互打趣与热烈讨论，也没有人能够准确地描述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何况列夫呢？

所以他不知道问题的答案，他只能问小林：“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吗？”

“是的。”小林郑重地点头，“因为畑中同学也是很认真地喜欢小茜，所以如果列夫同学想要一直和小茜像以前那样，并且成功了的话……他也会像你一样，会难过寂寞，会感到受伤。”

列夫愣愣地问：“因为我吗？”

“是的，因为你。”

列夫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自己想要做的事，是会伤害到别人的。他有些懵懂地回答：“是吗……那好像是很不好的事情啊。”

小林成功阻止了争端的发生。她想要微笑着夸奖列夫是一个温柔的好孩子，可嘴角始终无法扬起。

最终她只能重复一遍。

“是的，那是很不好的事情。”

27

秋元最近觉得小林有点暴躁，并且只对秋元自己暴躁。

不知起因是什么，只是在某天部活在活动室换衣服的时候碰面，秋元刚刚开口发出一个音节，对方就像炸毛的猫咪一样：“笨蛋笨蛋大笨蛋！小茜是大笨蛋！！”

秋元：“……诶，为什么？”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笨在哪里！！”

秋元不明所以地看她，又被暴躁的小林捏住脸狠狠地搓了一会儿。

她只好把对方身上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归咎为经期情绪综合征。

然而对待她格外暴躁的小林，面对列夫时却充满耐心，甚至有几分小心慎重。秋元向小林抱怨：“为什么对笨蛋列夫那么好啦，对我明明那么凶。”

于是她又被狠搓了脸。

秋元又去找畑中嘀嘀咕咕：“有知子最近对我好凶残，明明对列夫就很温柔，我在她心里是不是不重要了。”

畑中温和地笑笑：“想必小林同学是因为和小茜关系更亲近，了解你的性格，不担心会被你讨厌，所以才对你‘凶残’的。”

“是吗……”秋元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是她捏我脸真的好用力。”

她小声抱怨，看着畑中倾听的柔和表情，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轻轻地。

畑中的脸腾地红了，原本舒展的眉眼不受控制地收拢，在绯色的映衬下却没有丝毫严厉的感觉，只展现出羞窘之意。

他在她松手之后半遮着脸躲开视线，好半天才嗫嚅出一句没头没尾的：“抱歉……”

“为什么？”

“……我失态了。”

“但是很可爱呀。”

登时畑中的脸更红了，他飞快地瞥她一眼又转回去低下头，剃短的发茬下露出的后脖颈也泛起淡淡的绯色。

恶作剧成功的秋元高兴地忘记烦恼，在预备铃打响的时候快快乐乐地回教室。

28

真不爽啊。

小林盯着测完400米后在跑道边一边活动放松肌肉一边和前辈说说笑笑的秋元……真让人不爽啊！

明明是她惹出来的问题，明明是她辜负了别人的感情，明明是她让事态变得复杂，为什么要自己帮她承担愧疚感、处理麻烦事啊！小林捏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