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讲,就算朱玉是为了避免谢霖感到尴尬,她完全可以不让舞男出场。
精明如朱大掌柜,怎么可能平衡不了这点人际交往的难题,可她偏偏就选择了注定有人不适的方法。
事出反常必有妖。
白檀上马车前深深看了一眼后方的庄子,可惜她初来乍到,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关节。
“我想不通。”
白檀托腮靠在桌边,对朱玉的举动百思不得其解,谢霖站在一旁熨烫她今日穿过的外衫,闻言抬了下头:“会不会是对林寒心感兴趣?”
有权势的女子身边有十个八个陪侍的男子很正常,尤其谢霖更是司空见惯,对方若是有意,通过林月来相看也不奇怪。
白檀却不这么认为。
她仔细观察过台上的那群舞男,甚至是一旁侍候的小厮,朱玉明显更喜欢热情奔放的男子,如林寒心那般拘谨害羞的根本入不得她的眼。
可惜她知道的信息太少,只能隐约察觉到不对劲,却找不到源头。
比她知道更少的谢霖一言不发地将衣服叠好放回柜子里,从屋里出来扫一眼白檀,发现她还坐在远处发呆,无奈地叹了口气。
带着暖意的手掌覆在白檀耳旁,一下子打散了她如同乱麻的思绪,谢霖带有安抚性地揉了揉她的耳垂,近日一直乌云密布的心终于静了几分。
看着谢霖眼中难以掩饰的情意,白檀只觉得好笑。
刚来此地时还不甚明显,近几日谢霖也不知是怎么了,藏都藏不住。
如果是之前是有所猜测,白檀现在就能够确定了。
“你喜欢我啊。”
白檀眨了眨眼,满脸无辜地对上谢霖的视线。
乍一听到这句话,谢霖好像被烫到一般松开手向外跳了两步,双耳通红地支支吾吾了半晌才低声应了句是。
白檀得意地晃了晃头,拿起桌上的水壶起身回屋:“人之常情,毕竟我这么讨人喜欢。”
一时摸不清她的真实意图,谢霖站在原地冷静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抬手捂住自己的脸,羞耻到无地自容,连手指关节都泛着粉。
想到自己刚才险些直接坦白,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萦绕在心头,谢霖看看手心,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白檀耳垂的余温,恍惚中有种白檀就在身边的错觉。
恰在这时耳畔隐隐有微风拂过,带着温热的气息轻抚谢霖的后颈,引起阵阵颤栗。
意识到什么的谢霖猛地回头,正对上恶作剧得逞的白檀,见他看过来俏皮地眨了眨眼,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刚才忘了说,好梦。”
谢霖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未有动作。
烛光映照在墙上的影子随时间而变,又忽地缩成了一团,谢霖蹲在地上捂着脸,挡住自己忍不住咧开的嘴。
有几分笑意从指缝中露出,谢霖的胸口一下子被什么填满,胸口散发出的热意将冬日的寒气都挡在了外围。
他不知道白檀为什么突然与他亲密起来,但这种感觉不坏,至少能够证明他与白檀的关系更近了一步。
这是好事。
天大的好事。
回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谢霖忍不住勾起唇角,托着下巴独自陷入回忆,困意在时间的消磨下逐渐减少,正处于兴奋中的谢霖干脆起身收拾院子。
天色渐白时角落里的窗户忽然被拉开一条缝隙,白檀倚在窗边,神情复杂地望着院子里忙前忙后的谢霖,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闪烁。
良久,抬手掩好窗户,只有晨风带走的一道无声叹息。
院子里的树叶黄了又落,落了又生。
眼看着春闱将近,林寒心在数日忙碌的准备后终于踏上了赶考的旅程。
林月不知自己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只能每日焦虑地在家中抄佛经为其祈福,朱玉随郑方仪来看她的时候,桌上盖了厚厚一沓抄好的佛经。
手指碾过佛经上半干的墨迹,朱玉长叹一声:“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听说城外的玄清寺很是灵验,不如去那边小住一阵,也好显得心诚。”
林月对此没什么兴致,但还是同意了她提议。
考虑到白檀拖家带口的情况,林月百般纠结后还是没有邀她同行。
小厮来送信时白檀正在院子里浇花,听到传话不由得一愣,可人已经出城。此时再追过去难免惹人起疑。
“那她就一个人去了?”白檀脸上适时露出些担忧:“玄清寺在山上,那边进来可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