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正是牧原。”吴先生扫开尘封的记忆,终于在白檀的提醒下想起了那个穷凶极恶的名字,正欲继续说下去,扭头却被白檀眼底的狠厉吓了一跳。
好容易想起的话顿时忘得一干二净,一时间没人出声,只有院落中树叶摩擦出的沙沙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
白檀抬起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抱拳谢道:“多谢吴先生,我心中有数了。”
近来的异常也找到了源头,左不过就是牧原找到了她的藏身之所,紧跟着过来暗度陈仓,一面影响自己的状态准备抢夺无心之人,一面随时准备一击毙命。
所幸谢霖还在,如果自己真的出了事,他也知道该去哪里继续寻找无心之人的下落。
至于修补一事,杨大师宝刀未老,亦可上阵。
谢霖看她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心中隐隐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还没等人开口,吴先生便已出言安慰:“白姑娘不必悲观,依我之见,纠缠于你的魔气与新滋生的并非完全同源。”
也就是说,魔族并不是牧原。
白檀脑中闪过幻月秘境凭空出现刺她一剑的神秘人,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时间过得很快,聊完时天色已经暗了一半,吴先生请他们留宿紫啧,不等白檀拒绝,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白姑娘,若要得偿所愿,还需早日放手。”
吴先生修为浅薄,却有几分窥得天机的本事,白檀的眸子闪了又闪,还是认命地闭上了眼睛:“那就有劳大师了。”
不多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窗外明月高悬,夜凉如水。
偌大的寺庙中只留下了三个各怀心思的住客,谢霖与白檀之间只有一墙之隔,却默契地互不打扰。
白檀需要时间消化情绪,谢霖也有很多疑问需要找人解答。
仔仔细细布置好隔音阵法,谢霖靠在墙边唤了白檀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这才放心地坐回床上拿起水镜。
谢溯光在水镜另一侧嗑着瓜子,狐疑地看着自己放出去几个月就总是行事鬼祟的儿子。
“你是杀人了放火了,还是偷鸡了摸狗了?”谢溯光审视的目光透过水镜直直地射在他脸上,仿佛只要他敢说一个是字,自己就会立刻穿过水镜来殴打他。
一时没反应过来的谢霖疑惑地啊了一声,摆摆手止住谢溯光胡言的话头。
“什么和什么,我是有事要问您。”谢霖斟酌了下语句,先问了自己最关心的事:“您听说过牧原吗?”
水镜中窸窸窣窣的声响戛然而止,谢霖只听到一阵瓜子回落的响声,紧接着就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牧原?”
谢溯光冷笑一声:“当然知道,不仅是我,你也认识,就是骨城大名鼎鼎的擎苍君。”
谢霖脑中灵光一闪,呢喃了几遍这个名号,终于从自己尘封已久的记忆中找出了源头。
很多人不知道牧原,但修真界无人不知擎苍君——骨城的实际掌权人。
此人早年间将亲妹奉于魔尊来换取亲王的地位,后又在自己侄子出生后血洗骨城,以极为狠厉的手段成为了骨城有实无名的君主。
也有传言说他曾对一个女子念念不忘,数次想要来访修真界寻找此人下落,可惜一直未能如愿,痴情程度甚至一度成为了风靡修真界的话本男主角。
直到十数年前的玉州城血战,无数修士死无全尸,就连仅剩的尸骨都拼凑不出几个完整的人体。
自此,擎苍君一举成名。
整个修真界再也无人能忘记这个名号,相较于魔修鬼修,擎苍君更有止小儿夜啼的本事。
这个名号太过于响亮,以至于曾听过牧原过往的谢霖都记不清他的名字,此刻经谢溯光一提,终于恢复了些记忆。
而作为那场血战唯一的幸存者,白檀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实属正常,或许其中还有当事人才知道的秘辛。
只是不知道猝然提起此人,对她而言又是多大的伤害。
“你知道吗?你现在特别像话本里忧心丈夫的将门之妇。”
谢溯光有点看不下去他这幅姿态,忍不住开口吐槽。
也不知道这小子对白檀究竟有什么误解,总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人弱化成温室里的花朵。
从小在杨还昭身边长大,想也知道她承受过多少恶意,稍微脆弱一点应该都活不到现在。
杨还昭这孩子……
谢溯光忍不住长叹一声,她不好评判对错,可偏偏总是无辜之人在承受沉重的后果。
再看一眼还在自顾自担心白檀的傻儿子,忍不住又是一句长叹。
“娘,你别取笑我了。”谢霖眼眶泛着红光,隐隐有泪滴在里面打转,他抬起头看向隔壁屋子的方向,仿佛透过这面薄墙,能够用眼神安慰到深陷于痛苦中的白檀。
他有疼爱自己的父母,有可以托付生死的朋友,还有虽然可以作为后盾的家族,以及出色至极的天赋。
“白檀她,除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青年人用尽了力气才没让呜咽声顺着话语说出口,谢溯光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完成了从疼惜到承诺的全过程。
谢溯光:“……”
如果这两个人她都不认识就更好了。
谢霖还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隔壁的白檀似有所感,猛地从睡梦中惊醒,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迷迷糊糊地看向紧闭的窗口,不太清醒的脑子闪过一丝疑惑。
她记得睡前关好窗了啊?怎么还会冷出一身鸡皮疙瘩?
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手臂摸了摸旁边放置的静音阵法,灵气充足,完全可以坚持到明天早上,这才心满意足地昏睡过去。
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