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肃军纪,一炷香后,返回青丘。”
“是。”
苍狼应声而去,惊轶、向清如、颂颂各自随行,整支大军井然有序,再无半分骚动。
弥随音站在祭坛一侧,目光始终落在琉歌身上。
而她,一心安定军心,始终没有回头。
传送阵白光散尽,第五洲重归寂静。
青丘帝宫偏殿,烛火轻摇。
琉歌卸下冕冠,银发松松垂落,面色略显疲惫。颂颂端来热茶,轻声道:“嗣音、惊轶、藏权云、令群山、束漫时,都在外等候。”
“让他们进来。”
众人依次入内,神色肃穆。
琉歌抬眼,直入正题:“狮族的事,该有个了断。”
嗣音与颂颂对视一眼,上前一步,语气沉稳:“臣与青衣史大人商议,拟定三条处置之法,请妖皇过目。”
“第一,打散整编。将狮族青壮分散编入赤琉璃各队,不再单独成军,由各族将领共同监守,避免再聚众生事。”
“第二,军功赎权。收回狮族原有领地,但若能在抗仙御魔中立下战功,可凭功绩重新争取部族待遇与自治之权。”
“第三,幼崽教养。全族幼崽送入抚育司一同教导,由帕汀一脉看管,断绝旧有纷争,从小根植妖族一心之念。”
琉歌静静听完,微微颔首:“准。你去传命帕汀,狮族日后如何,全系于她一念之间。”
她转而看向惊轶:“第三洲涉事世家,如何处置?”
惊轶拱手:“各家愿交出涉案之人,只求保族内幼崽。”
琉歌淡淡开口:“主犯依律处置,其余族人削减封地,主家主脉迁入青丘就近管束,幼崽一律送入抚育司又青丘统一抚养,让他们从头学起,何为妖族,何为同心。”
宰辅躬身领命。
琉歌起身走到窗前,青丘暮色温和,不再是第五洲的凛冽寒风。远处抚育司灯火点点,传来幼崽们隐约的喧闹,微弱却热闹。
束漫时上前一步,低声禀报:“尊上,苍耳子核查时发现,多数内应并非贪图仙界厚利,而是…… 心中无‘同族’之念。”
“鲛人只守深海,狮族只认领地,龙族只重血脉。” 她轻声道,“他们只愿妖界不灭,却不在乎其他妖族的死活。”
琉歌望着窗外,语气平静而坚定:
“朕要的,从来不止是妖界这片土地。朕要的是……妖族一心。”
“不是各自为战,不是互相轻视。是无论长相、无论活法,都能认同一句:我们是妖族。”
颂颂轻声接话:“尊上,抚育司的幼崽,已经开始一起学语、一起习武,不再分族群彼此。”
琉歌唇角微不可查地轻扬,眼中掠过一丝浅淡暖意:
“那就让这颗心,慢慢连起整个妖界。”
廊下夜色渐深。
弥随音静默不语侍立一旁,自始至终他的目光都没有离开过琉歌的背影。
他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 她垂在袖中的指尖在不易察觉地轻颤,呼吸比平日更浅更长,每一次抬手开口,都在强行压下神魂透支的疲惫……
仙尊在识海里的每一句挑拨,此刻都化作尖锐的针,一下下扎在他心口。
他知道她心口有漆黑蔓延的纹路,知道她为回溯时间付出了焚骨一般的代价,知道她把一切都扛在身上,连半句苦都不肯说。
凤凰帝师白金色的眼瞳微微收缩,指节在袖中悄然攥紧,指腹泛白。
他不信梅若君,可他怕——怕那些残忍的话,因为但凡有有一句是真的,他都不能承受。
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寻得的北斗星,会无声无息消失在他眼前。
风卷过初春的青丘帝宫屋檐,凉意刺入肌肤,却抵不上心底半分惊惶。
——你来仙界,我便告诉你一切真相。
弥随音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慌乱都已沉淀,只剩下一往无前的坚定。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燃尽自身。
无论仙界是刀山火海还是骗局深渊,他都必须去一趟。
哪怕此行有去无回,哪怕从此与她咫尺天涯……只要能换她平安,他什么都愿意做。
一声无人听见的承诺,就此落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