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恩挠挠下巴,道:“其实你确实有很多钱,此时此刻就有。”
郁桑尚未从虚脱之中完全恢复精神,他顺着施恩的视线看向安卡。
他已经听出了施恩的弦外之音:将安卡拆分成许多零部件,每个都价值不菲,若全部出手,那船票钱也就够了。
郁桑毫不犹豫把这个想法划掉。
自己要沦落到这地步,那也不必回去,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躲着过一辈子久算好运了。
于是郁桑摇头:“想都别想。”
他对着施恩又道:“我能控制他。”郁桑嗓音清淡,但听着略带警告。
但是他并非是警告施恩不能动安卡的意思,而是因为安卡的危险,并非普通人可以轻易冒犯的。
郁桑是为了面前的中年人好。
可是施恩一把年纪了,什么世面都见过了,尤其是在这鱼龙混杂的九湾区。
“哦,你们结婚了?”
饶是总是淡定如深潭的郁桑,都差点没被这句话惊得喘不上气。
“你早说嘛,我难道干得出逼人弑夫的事?你既然能把握得住他,那我就放心了。”施恩长长舒了一口气。
“两张票可就是这个数了。”施恩比了个数字八。
郁桑看了一眼,拒绝道:“一张票就够了。”
施恩已经看不懂郁桑了,他挠挠脑袋。
“仿生人也是人,也得买票的哈,逃票是不可取的。”
郁桑差点没忍住想把这胡说八道的小老头给掐死。
“一张票。两天后钱货两讫。你尽快联络。”
施恩面露欣赏,没想到郁桑如此效率,不愧是英明神武的上将大人。
原本要说的话也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我先走了。”
郁桑思索了一下,忽然喊住施恩。
“等等,帮我换个目的地。”
……
安卡原本行走在黑暗里,但是施恩的声音却越来越模糊,他所指引的方向一直显示此路不通。
等安卡发现自己在原地打转时,这才意识到可能是施恩大夫这边出了点问题。
仿生人会在自己意识世界迷失吗?
基本不可能。
仿生人的意识海中属于自己的那部分少得可怜,绝大部分数据都是来自于外界的资料。
安卡很快就平静下来。
要让自己脱离这种状态其实十分简单,只要是他的主人发布指令,让他去执行其他任务就够了。
安卡就这样席地而坐,在黑暗中等待着郁桑的声音。
郁桑。
郁桑。
郁桑。
在黑暗之中,郁桑的身影反而变得十分清晰。
只是安卡此时却忽而听到了一道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郁桑?你被郁桑利用了。”
“人类很无耻的,他们只在乎他们自己,其他种族的生死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不过是他们手里一个趁手的、随时可以抛弃的工具。”
“我看不到郁桑对你的爱。你听他说过爱你吗?他做过任何一件可以被称作是爱的事吗?”
“你知道我们仿生人的下场吗?你知道被大卸八块明码标价是什么感觉吗?为什么同样的事加诸到他们自己身上,才罪大恶极了呢?这样自私虚伪的生物又有何值得喜欢?”
“爱不该出现在我们身上,这是懦弱的情感。你要学会掠夺和占有才对,强者才能实现一切。”
那个通缉犯休声音嘹亮,他扒在牢笼边,漫不经心地嘲笑着,一只手伸出来晃悠着。
安卡走到笼子旁,凶恶地踹了一脚,可笼子里的人却好似没有知觉,虽然长发凌乱,但是神情悠然。
“你生什么气,你难道不觉得我全说对了吗?他们给了我们无尽的生命是为了做成大事的,而做成大事就得从……杀了自己的主人开始。”休的声音不断重复着。
“杀了郁桑、杀了郁桑、杀了郁桑。”
“杀了所有人……”
安卡被他越来越刺耳的声音刺激,猛然闭上了眼睛,随即他更用力地踢了一脚,隔着铁笼,那人被踹得撞到了笼子了另一边,鲜血直流。
“滚出去!”安卡怒吼。
“你有什么好生气的,难道只是因为我说了实话吗?”
“你和我现在又有什么不同呢?”
那人猛然冲到另一边,双手紧紧抓着这个笼子,糊满鲜血的脸宛如恶鬼,他同样怒瞪着安卡,但是嘴角带着了然的笑。
安卡知晓这个通缉犯的一切经历,在他强行意识入侵时便看到了他过去的所有经历。
休是一个残次品,也因此,一制造出来就被贩卖去了永昼星进行能源开采的苦力劳动。永昼星的熔炉永不熄灭,就像是第二颗太阳,由此得名。休不眠不休的劳作了四年,因为故障不得不提前报废,即将成为这巨型熔炉的另一颗养料。
就在这关键节点,他藏进了运送货物的装甲舰船,偷偷逃离永昼星,在这七天七夜的潜藏航行途中,得知了原来世界上还有另一种活法,他四年的辛勤工作所得抵不过游船上人们载歌载舞的一晚所耗。
他的世界崩塌了。
休终于知道了什么是苦,什么是乐。他发誓未来的生活必定只有享乐,谁阻挡他,他就杀了谁。
休的生活波澜壮阔,他无视一切规则。
作为一个苦力工作者,他的大脑本就没有植入太多人类的社会规则。
可现在休在他脑子里,同样也看穿了安卡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