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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小说网 > [剑网3]魏阙惊鸿 > 第9章 玉扳指

第9章 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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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长枫在李绩这处一留就是几个月,他倒也不着急走,又无人催他。再加上这小子能说会道嘴皮子溜索,而且手脚利落能帮着干活,众人也都喜欢他,都当他是个新来的好兄弟。

一晚叶长枫和李绩躺下后,叶长枫在李绩身旁翻来覆去,很不安生。

“李绩,明儿一早可要带我去打猎。”叶长枫凑上去趴在李绩身上笑道,“你答应我的。”

李绩本昏昏欲睡,只得挤出一个困倦的笑容点点头,“...好。”

“明天晚上再出来一次,去月牙泉边守白狼。”

“...你等不来的。”李绩迷迷糊糊道。

“你怎么知道。”叶长枫在李绩结实的胸膛上拍了一记,李绩身子一歪没了动静,睡着了。叶长枫讨了个没趣,便无奈侧身睡了。

...

入了四月,戈壁滩上落着的草籽儿有的发了芽,冒出了稀薄的绿意。白天时候太阳照在沙子地上,时而感到有些燥热。

叶长枫不会用弓,连戈壁草滩上蹒跚而行的老山羊都射不得。他心里又急又气,又见不得别人看他笑话,便耍了小孩脾性,说什么也不肯再使那长弓了。

李绩的马鞍侧边倒是挂了两三只野兔,他见身旁叶长枫噘着嘴一言不发,便将一只野兔取下用牛皮绳系在叶长枫马上。

“你的。”

“我不要。”叶长枫嗔道。嘴上虽这么说,可还是拿起兔子掂在手中来回看着。

“歇会儿?”李绩问他。

其实叶长枫丝毫不倦,可忙活了半日什么都没捞着,心里本就不爽快,于是点头道,“嗯。”

两人到了月牙泉边下马,步行道水边坐下。

李绩取出水囊从湖中盛了水递予叶长枫。叶长枫的衣裳被汗水打湿粘在身上,他三两下褪了上衣,接过水囊将水尽数从头顶洒下。水流顺着身上滑下,被风吹得有些凉,他打了个寒战。

“这水是让你喝的,谁教你做这个了。”李绩笑道,把脱在一旁的衣裳递给他,“穿上。”

叶长枫把衣服往身上一搭,随意系了个结。那荷包大小的小钱袋栓了条丝绳挂在脖子上,一晃一晃的。

“一直没问你,”李绩指着那袋子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叶长枫低头拿起那袋子,颠了颠道,“我娘给我的,说这是个保命符,嘱咐我随身带着。”

“听说这本来是我爹的——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爹,出生的时候就只有娘一个人。”叶长枫撇嘴嘲道,“我本不想带它的,可只要一摘了我娘就会追着我打。”

“说来我也算是长安人,”叶长枫对李绩笑道,“听我娘说,我爹就是那儿的。她还教我把这保命符收好了,到时候带着去长安找他——我倒是没放在心上,可我娘时常念叨这事,耳朵都起茧子了。”

说着他取下那钱袋似的荷包,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给李绩看,“喏,这个。”

叶长枫掌心躺了一枚玉扳指,羊脂玉温润的色泽在阳光下并不张扬。扳指上纹了一条盘曲的长龙,绕了一圈,口中衔了一颗宝珠。李绩伸手遮住阳光,只见那珠子在暗处闪着幽光。

“夜明珠?”李绩自言自语道。

“真的假的。”叶长枫也学着李绩样子挡住光,“还真是。”

李绩的头有些晕,耳畔夹着黄沙的热风吹得他耳膜嗡嗡直响。

扳指上的那条长龙的纹样,他见过。

玉门关地处边疆,时常会有长安的军报送来。只要是朝廷派来的公文,上面都会画着这样的一条口衔宝珠的长龙;

相传太祖开国之时,亲自爬上前朝宫殿的屋顶,插上了一面战旗,上面也是这样一条龙;

这条龙是当朝帝王的象征。将军同他讲过,见此长龙如见陛下。

李绩蹙眉回想着,他好像还在一个地方见过这个,记不大清了。

那还是李绩十三岁的时候,爹带他回到长安,届时正逢皇帝寿典,御驾出巡,他还挤在路边看过。

皇帝的拇指上,就套着这枚玉扳指。

“…你娘怎么会有这东西。”

“教我念书的杨先生给她的,”叶长枫将扳指收回袋子中挂好,“那个叫杨文仲的小老头特别古怪,我不喜欢他。”

“…尚书省副相杨文仲?”李绩道。

虽在玉门关待了这么多年,这地方离长安十万八千里,可李绩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长安送来的大小军报上,都署着杨文仲的名字,加盖了国玺。

李绩那时并不清楚杨文仲在朝中是如何地位,只是模糊感到,这应该是个举足轻重的重臣。

那玉扳指现在在叶长枫身上,李绩觉得非常不可思议。

皇帝的玉扳指,在叶长枫身上。

“...你是谁。”李绩问叶长枫。

“你糊涂了不成。”叶长枫莫名其妙道,“你说我是谁。”

“我是问你的身份,”李绩的口气有些急躁,“你爹是谁。”

叶长枫摇了摇头。

“你爹是皇帝,”李绩的声音突然高起来,把叶长枫吓了一跳,他上前一把抓住叶长枫的胳膊道,“他是当朝的皇帝,对不对。”

叶长枫甩开李绩的手,蓦地起身,瞪大眼睛看着他,“你疯了?”

一向温润和气的李绩过激的反应让叶长枫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如此戏剧性,滑稽可笑。

“我见过那个扳指,见过那条龙,”李绩冷笑道,“难道你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我怎么会知道。”叶长枫觉得有些委屈,“哥哥,你怎么了。”

娘从来没有同他讲过关于爹的任何事,他也不想知道。

李绩回过神来,他看了看叶长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不知道该用怎样一副表情来面对叶长枫。

...

李绩一直认为,

那宫城里的人,没一个好东西。

明知那是一场打不赢的仗,可长安的军令屡屡传来,催促开战。远在长安的掌权者,从来不曾了解战况几何。会搭进多少人命,换来的结果又如何,混吃等死的皇帝也许根本不关心。

爹,别去。

李绩那时只有十四岁,他攥着父亲的衣角不肯松手。

听话,在营里等我。

父亲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李绩的小脑瓜。

无论如何,都是要去的。

等我回来。

…

父亲回来了。

被人抬回来的。

两条腿血肉模糊,被人挖去了双眼,拔掉牙齿,身上衣服被扯得稀碎,胸口还插着一柄长矛。

爹死的时候,连个人样都没有了。

李绩吓得坐在地上哇哇大哭,父亲空洞地眼窝望着他,流下两行血泪。

父亲的手向头顶上指着,像是诘问苍天。

那一战换来了什么,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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