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将士的性命,仿佛与皇城之中的那群人,没有任何干系。
从此李绩再不愿回到长安,即使他很喜欢那个地方。
少年时候他向往那朱墙碧瓦的宫城,现在他只感到恶心。
剖开宫城秀丽雄伟的红砖,从中窥到的,只是黑到骨子里的污浊与腐烂。
可李绩很喜欢叶长枫。
虽然只有几个月,他已经对这个比他小一岁的少年爱到了骨子里。
少年身上没有一丝皇族贵胄的骄纵气,这让李绩在绝望中找到了安慰。
这个玉扳指的意味李绩知道。今后叶长枫的身份,也许就不再是一个飘摇的江湖客。
后来叶长枫离开后,李绩曾一个人坐在城楼顶上,抱着长枪瞭望大漠,思考过一个问题——
如果叶长枫有朝一日坐上了那龙椅,以自己最厌恶的一个身份与自己相见的时候,两人都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李绩。”叶长枫轻声唤他的名字。
李绩无力地朝他笑了笑,掬起一捧泉水洗了把脸,“走吧。”
“...哦。”叶长枫只见李绩脸上阴晴不定,却不知他在想什么,也没有细问,只得点点头。
一路上两人并肩策马而行,谁也没有说话。马脖子上的铃铛在风中作响,清脆透亮。
李绩觉得这有些讽刺。
...
李绩回去之后并没有再做些什么反常的举动,只是沉郁了许多,偶尔与叶长枫目光相对时也很快躲开。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叶长枫旁敲侧击地从李绩的同僚那里打听了些李绩少时的事情,大概得知了七八分。
他也知道了为什么李绩自从见到那枚玉扳指之后就对自己不冷不热。
他不再去找李绩,黏在李绩身旁谈天说地,夜里也不去找他同睡。
他想让李绩一个人冷静一下。
直到一天入夜时分。
“...一起睡吧。”
叶长枫敲开李绩的房门,绞着手指低声恳求道。
“...好。”李绩挤出一丝苦笑。
两人背对背在床上躺着,没有熄灯。窗子没有关紧,夜里戈壁滩阴冷的风送进屋中,李绩咳嗽了几声。
“...我爹如果真的是皇帝,”半晌叶长枫喃喃道,“那又怎么样。”
“别说了。”
“你能不能亲口给我解释清楚。”叶长枫问道,“你表现得好像很反感。”
“...我不想说。”李绩闷声道,“睡吧。”
叶长枫不再说什么,只是和往常一样,翻身伸手抱住了李绩的腰,朝他身上靠了靠。
李绩的身子一僵。
叶长枫身上的温热隔着衣料传到身上。李绩挣开叶长枫的手,转过身凑上去吻住他的唇。
这是第一次,李绩再也忍不住了。
叶长枫先起有些意外,他在李绩怀中挣扎了片刻,李绩侵略一般的吻让他喘不过气来。渐渐地,他开始生涩地回应着。
这并不是强人所难,叶长枫迷迷糊糊地想道。
我也甘愿的。
亲吻之余李绩只听得叶长枫浅淡的呜咽。叶长枫下意识的伸手环住李绩的脖子,手指伸进头发之中。
“哥哥…”
叶长枫胸口剧烈地起伏,声音有些颤抖。
李绩伸手取下叶长枫胸前挂着的荷包,取出里面的玉扳指,甩手扔到了地上。
玉扳指被砸掉了一个角,在地上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李绩猛地惊醒,额上沁出一层冷汗。
他感觉后脑一阵刺痛。
“哥哥…?”叶长枫抬起头,红着脸轻轻往李绩的唇上一啄。
李绩突然别过头闪开,躺在一旁,用手挡住眼睛。
“对不起…”李绩低声道。
叶长枫呼吸沉重,没有答话。
只任李绩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对不起,声音从虚弱逐渐变得歇斯底里。
“我去隔壁睡了。”半晌叶长枫踉跄着下了床,捡起地上的玉扳指,笑容有些无力,“你好好休息罢。”
李绩没有答话,眼神空洞地望着屋顶。
叶长枫合上房门的时候,手上一滞,从门缝中望了李绩最后一眼。
李绩还是没有看向自己。
叶长枫转身,吱呀一声把门合上了。
第二天一早,李绩听守夜的同僚说,叶长枫走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这个是他给你的,同僚递给李绩一支短小的羌笛。
“他说什么了么。”李绩问。
同僚摇摇头。
李绩手里握着这只小小的羌笛,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对着窗外嚎啕大哭。
李绩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废物。
...
“…陛下?”
小盒子取了块干净的方巾擦去叶长枫额上的冷汗,叶长枫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身下的被褥被冷汗浸湿。
“哥哥…”叶长枫不停地说着梦话,眼角滑下泪珠。
小盒子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坐在叶长枫床边,快要哭了出来。
“我来吧。”
小盒子回头,不知何时杨远翎进了蓬莱殿。
他接过小盒子手中的方巾,替叶长枫擦了身上的冷汗。
“长枫。”
杨远翎握住叶长枫冰凉的手,两人十指相扣。
“别哭,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