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次日叶长枫醒来的时候，只觉身上酸软，头脑有些昏沉。昨夜似是做了什么梦，可仔细想来，却除了一些零散的片段，其他的就再也记不得了。

玉扳指还套在左手的拇指上，他轻轻蹭着上面磕掉的小小一块，抿唇沉思。

“陛下醒了？”

叶长枫侧头看去，却是杨远翎坐在床边，微笑看着他。

“又是你。”叶长枫打趣道，“上次在你家里就是这样。”

今日的杨远翎，神色有些疲倦，不似平常那般神采奕奕。他手中拿了一方青色的手巾，手巾的一角被他攥的发皱。

“你怎么在这里。”叶长枫问道。

杨远翎摇头，反问道，“陛下昨晚休息得如何？”

叶长枫叹了口气，“不好。”

“做梦了？”

“嗯。”叶长枫道，“一些过去的事情。”

“是什么？”

“我们很熟么？”叶长枫止声瞥了他一眼。

杨远翎先是一怔，又舒展了眉眼淡淡一笑，“陛下不愿说，就算了。是臣冒犯了。”

叶长枫蓦地对杨远翎生出一丝愧疚。他扯过额前散落的一缕头发在指尖拈玩，没有看向杨远翎。

“对不起，我不想告诉你。”半晌叶长枫叹了口气道，“私事。”

叶长枫觉得杨远翎是个绝对值得信任的人。

但是他下意识又认为，或许两个人的关系只能止步于此。

君臣？朋友？叶长枫自己也说不清楚。

或许是这么多年来，碰到的事情多了，人就变敏感了吧。

“没关系。”杨远翎笑道。

“什么时辰了。”

“该早朝了。”杨远翎起身叫了小盒子进来，又回身对叶长枫欠了欠身，“臣先告退。”

“嗯。”

待杨远翎修长的身影出了蓬莱殿，叶长枫招手将小盒子叫到床边，低声问道，“杨先生昨晚在我这里…”

话说一半时他突然摆了摆手，“算了，没事。”

...

前些日子户部的花名册已整理完了，叶长枫翻看之后越发笃定了他原本的想法：他想给朝中上下来一次大换血。官僚系统人口冗杂，不仅多了许多无关紧要的开支加大了财政负担；而且闲人多不干事，工作效率反倒低了许多；人多的地方事情也多，这魏阙官场活脱脱就是个无底洞，了不完的勾心斗角，清不净的恩怨纠纷。

叶长枫潇洒惯了，对这些东西最见不得。

他想快些着手，越快越好。

可是转念一想，一开始就搞得声势浩大，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未免张扬。杨文仲这老东西肯定坐不住。

况且身边并没有自己十分了解的人来帮忙。现在能靠得住的，只有杨远翎。

叶长枫突然有些后悔，这几个月以来真是没下功夫，朝中各个官员之间的人际关系，他一个都没有摸清。

所以这几次朝会上，叶长枫对这件事绝口不提，只是在心里暗暗盘算。

他想先试探试探朝中几位元老的意思，当然不包括杨文仲。

户部那柳侍郎，叶长枫算是有些想法。这小老头说一不二一板一眼，尽管只见了一次，叶长枫就对他挺有好感。

吏部高侍郎有些唯唯诺诺，叶长枫听说他在吏部年头也不少了，可做事总是拖泥带水，而且为人有些唯唯诺诺。叶长枫暗地里派人去打听了些闲话，听说这高侍郎手头不干净，还收过人家不少好处。

“怂包还学人收贿赂。”叶长枫撇嘴笑了笑。

宰相范琅和杨文仲一样，也是三朝元老，先皇小时他还做过帝师。老诤臣一辈子兢兢业业，本该到了告老还乡享清福的时候，谁料一次劝谏使得龙颜大怒，他也怄了一肚子气。杨文仲搜肠刮肚想尽了办法将权利往自己手心里攥，可范琅不一样。范琅祖上跟着太/祖打江山，这位老人家也从小耳濡目染，生得绝对有骨气，有想法。没几个人敢和杨文仲拧着干，可范琅就敢。这两个人算是看不对眼，朝堂上拌嘴叶长枫就见过许多次，私下里还不知道得呛成什么样。

叶长枫想找个时间，把这三位叫到一起问问，而且还得低调些，不能让杨文仲知道。他坐在桌前思索着，对着名单伸手在这几个人的名字上划来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