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这件事真要做了,自然不会由您亲自施行。您只是指挥者,皇上,他们自然不会在您太岁头上动土,可您想过没有,您手下的实施者,或许就会是您的替罪羊。若赔进去千千万万的替罪羊,这结果也会是您想看到的么。”
叶长枫沉思,这些话,杨远翎也对他讲过。
他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确实太难了。
“范老头真是丧气,”柳侍郎道,“陛下刚刚登基,新官上任还三把火呢,您一上来就挫了陛下大展宏图的锐气。”
范琅捻着胡须,撇嘴道,“老东西,说得容易,你倒帮陛下想个好主意?”
“我…”柳侍郎吹胡子瞪眼不知道说些什么。
“高侍郎,您怎么看。”叶长枫见范琅和柳侍郎拌嘴,便问高侍郎道。
高侍郎半晌嗫嚅道,“微臣…不知。”
“那我若要你帮我,你可会帮?”
高侍郎半个身子靠在桌子上,一副准备随时开溜的模样,“会…会吧。”
叶长枫一笑,从小盒子那里接过个折子往高侍郎面前一敲,“您先看看,再给我个准话。”
那是叶长枫暗地里整理的高侍郎收人好处的记录,时间地点收了多少银子都清清楚楚。
“您在哪儿弄到的。”高侍郎脸色惨白。
叶长枫是个江湖人,风风雨雨许多年,偶尔还是会耍耍流氓,他微微一笑,“这您就别管了。”
高侍郎表情绝望地把折子合上放在面前,若是这折子见了光,那他或许就会是叶长枫撤掉的第一个人。
“您觉得,这件事情不可行么。”叶长枫又问范琅,“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范琅沉思,许久没有说话。
叶长枫有些不甘心。
“那就要看您会不会说话,会不会办事,会不会…耍流氓了。”范琅笑道。
叶长枫莞尔,“若我说会,您会帮我么?”
范琅道,“老骨头当年在先皇那里吃过亏,现在就想避避风头不再管闲事。既然陛下现在看得起老臣,让老臣舒活筋骨——更何况您要做的事老臣也早就想做,自然愿意。”
“范老头一根筋若是都松了口,那老臣也乐意。”柳侍郎笑道。
高侍郎在一旁点了点头,眼睁睁看着叶长枫把他的黑历史收了回去。
“那好。”叶长枫道,“莫怪我信不过各位,毕竟口说无凭,诸位签个字吧。”
“陛下果然是生意人。”柳侍郎弯眉一笑。
叶长枫从怀中取出一张暗色的绢帛,“我就想拜托各位,今日之事不要到处声张;今后少不了再聚,到时再议。”
几位老臣都在上面签了字印了手印,绢帛传到了李绩面前。
李绩始终都没有说话,几位老臣险些都把这个一言不发的年轻人忘了。
“…”
叶长枫看了他一眼,伸手要把绢帛收回去。
“你不用签了。”叶长枫轻声道,“今日叫你过来,难为你了。”
不料李绩一把扯住了叶长枫的手。
叶长枫一惊,要抽手离开,可李绩却没有松。
两人僵持着,四目相对。叶长枫手里的绢帛被揉皱了一块。
“你什么意思。”叶长枫问。
李绩没有回答,片刻之后他放了手,拿过叶长枫手中的绢帛,龙飞凤舞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之后众人又交流了各自的想法,气氛倒是很融洽。叶长枫现在十拿九稳,差不多和这些老臣都达成了合作关系,至于如何巩固,以后再说,他叶长枫很擅长这个。
至于李绩,尽管签了字,叶长枫心里依旧是惴惴不安。
“我帮你。”李绩走时只对叶长枫说了这三个字。
待众人都散了,叶长枫一人坐在房间内发怔。
他有些捉摸不透李绩的想法。
李绩分明一直在躲避自己,为什么刚刚又要抓住自己的手。
“小盒子,你先走吧。”叶长枫靠在椅子上,空洞地望着天,“随便逛逛,别走丢了。我一会儿就回去。”
“哦…”小盒子没有多问,悄悄带上门出去了。
杨远翎没有来,位置上那杯没人动过的龙井茶早就凉了。
小盒子跳下了楼梯,在望江楼门口看到了李绩,他吓了一跳。
李绩没有走,抱臂倚着墙站着。
“将军。”小盒子点点头,“陛下一会儿就出来。”
李绩低声道,“我不是在等他。”
他又问小盒子,“你有时间么,我想问你些事情。”
小盒子道,“当然可以,什么事?”
李绩拉过小盒子,在望江楼对面的一家茶馆里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
“没什么…”他犹豫道,“就是长枫的事。你知道多少,都告诉我吧。”
...
却说临近正午时候,杨远翎在翰林院做完手头的事务,简单打理了一下正要出宫往望江楼去。
正午的阳光很是刺眼,宫城路上没有绿荫,杨远翎微微眯眼,抬手挡住眼前的阳光。
他已经一天没有见过叶长枫了,这在以往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或许自己太任性了,杨远翎心想。
他隐约知道叶长枫为什么提到李绩就会神色不安,可又不大清楚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想让叶长枫亲口对自己解释清楚。
一想到此杨远翎有些无奈,自己心里所想,或许长枫永远不会明白。
“远翎。”
杨远翎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他回过头来,脸色突然一沉。
他拱手朝那人行了一礼,“杨副相。”
杨文仲踱步上前,拍了拍杨远翎的肩膀,“做什么去。”
杨远翎不答话。
杨文仲倒也不急,他绕着杨远翎走来走去,笑道,“见陛下去,对么。”
“无可奉告,学生告辞了。”杨远翎微微敛身,转身要走。
“远翎都同我生分了,”杨文仲微笑,“借一步说个话吧,不会耽误你太久。”
“副相就在这里说吧。”
“也行,”杨文仲笑道,“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