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枫从政事堂出来的时候,看见李绩正在院内的一棵银杏树下等着自己。他吸了一口气,朝李绩招了招手。
李绩将随身的短剑别在身侧,走上前去。
“你怎么来了。”叶长枫问李绩。
李绩约莫是已经在这儿等了许久,额角淌落的汗珠浸湿了刘海。盛夏的空气吸进鼻腔里还带着缕缕潮热,李绩的官服最上面的两个搭扣没有系上,露出脖颈匀称的线条,锁骨若隐若现。惹得路过的女官频频侧目,红着脸交头接耳。
“等你。”李绩的沉默寡言让叶长枫有些无奈。
叶长枫抱臂点了点头,“有事么。”
说罢他抬头看了看正午头顶炽热的骄阳,阳光撩在身上烤得发烫,心下又堆了一摊大小杂事,很是烦躁。叶长枫实在是不想在日头下面同李绩多说话,他伸手把李绩拉到树荫下,“方才政事堂的事,随我先回蓬莱殿,我再告诉你。”
李绩却松开他的手,瞅了瞅叶长枫身后跟着的一众侍卫,“若有时间,出宫走走?”
“啊?为什么。”叶长枫挥手教侍从先散了,一脸讶异的看着李绩。李绩每天政务军务成山,哪里会有时间找自己出门溜达。
李绩一脸“你怎么会不知道”的表情,理所应当道,“师父辞官之后,我见你心事重重,就想带你出去走走,散心。”
叶长枫脸色一滞,干笑了几声,“这你都看出来了,很明显么。”
李绩耸肩不答。
“…我先回去换件衣服,”叶长枫扯了扯龙袍的袖子,“你且先回去,我一会儿去将军府找你,放心我认路。”
...
“今天是什么日子?”
叶长枫一身藏剑弟子的明黄制服,高束的长发在脑后一晃一晃,他和李绩走在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上,好奇地环顾着四周。
“七夕。”李绩答道,“你生辰。”
李绩还是往日的那件暗红色的燕居常服,快步跟在叶长枫身后。叶长枫宽大的袍袖中隐约露出的左手拇指上还是带着那枚玉扳指,李绩眯起眼睛盯着看了许久。
叶长枫红了脸,“哦,我给忘了。”
当年叶长枫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李绩就这样记了三年。
叶长枫心头一热,突然有些感慨。
他想问李绩点事情,他一直很想知道的事情。
“你…”叶长枫开口道。
“嗯?”
叶长枫转念一想,这话在大街上说,总归有些不合适,他思忖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事儿。”
他觉得自己这样有点无聊,只是闷着头往人群中挤。
说是出来散心,可现在空气中弥漫着无话可说的气场,让叶长枫有些难堪。
“我们怎么会在这个地方。”李绩道。
叶长枫回神止步,站在呛人的脂粉堆中手足无措。不知不觉间,两人竟然转到了花街。七夕佳节,花街的生意也理所应当地好做些,街头巷尾大小勾栏姑娘们群芳斗艳,花枝招展,见着这样两个俊美青年,自然是热情地往里招呼。
“好像…无意之中暴露了你的某种喜好。”李绩道。
“胡说。”叶长枫转身要走,“迷路了,随便走的。”
李绩笑了,笑得很畅快。
李绩模样,性格都变了,可是这阔别三年的笑容,叶长枫还是很熟悉。
“叶公子!”身后突然有人叫叶长枫。
“蒋姨。”叶长枫转身笑道,“好久不见。”
他心里暗自盘算,完了完了,跑不掉了。
叶长枫已经有些时候没有翻墙造访翠烟楼了,蒋姨少了个俊俏的小主顾,时而想起还总会唏嘘。
“叶公子好久没来看老身和姑娘们了,”蒋姨还是照旧拉着叶长枫的胳膊,笑道,“姑娘们都说您风流多情,想是有了新欢,就把她们忘了。”
李绩闻言在叶长枫身旁嗤笑了一声,叶长枫耳根涨红,“蒋姨…说笑了。”
“上次那位杨公子不在么?”蒋姨看了看李绩,微微一福,“老身见过这位公子了。”
“朋…朋友。”叶长枫僵硬地指了指李绩,“老朋友。”
“进来坐坐?”蒋姨道,“老身心里还念着您,今年的龙井茶,特意给您留的。”
话都说成这般了,叶长枫也再不好推辞,连哄带骗地被蒋姨扯进了翠烟楼。他进去时还不忘扯着李绩的衣角,拉个垫背的。
“你…和师父,什么时候还来过这儿?”李绩常年驻守边关,这等勾栏瓦肆从未去过。他打量着翠烟楼里繁复的陈设,嘴角微微扬了扬。
“上次我喝多了,他把我送回去的。”叶长枫简短搪塞道。
李绩其实并不是很在意,翠烟楼里姑娘的目光看得他有些不自在。李绩这个年龄,又常年在塞外同风沙为伴,风花雪月之事,懂一些,却又不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