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李绩将折子送去,回来时见叶长枫正在换衣服。
李绩拿过玉佩替他别在腰间,“这是要做什么去。”
叶长枫笑道,“看看栾儿,晚膳就在兴庆宫用了。”
转眼间襁褓之中的弟弟已经快半岁了,叶长枫是喜欢孩子的,神色之中满是兴奋和期待。
“随我去吧。”他接过披风系好,拉过李绩的手。
“好。”李绩扣住他手指,点头道。
这孩子是个嘴巧的,不到半岁就开始咧着嘴牙牙学语。兴庆宫侍女进来时回说万岁爷来了,那小家伙就挥舞着手脚在母亲怀里乱动,“哥…哥哥!”流了一身口水。
叶长枫从齐太后怀中接过孩子,“栾儿乖不乖?”
孩子两只肉呼呼的小手一把抱住他的脖子,在叶长枫脸上亲了一嘴口水,“哥哥!”
这一声一声的哥哥叫的叶长枫心花怒放,仿佛被吹捧一般,他抱着孩子到了宫外,口中哼着小曲儿逗栾儿开心。
石板路两旁的花圃里栽了几丛甘菊,开得正好。叶长枫抱着孩子蹲下身来,“漂亮么。”
孩子点点头,凑过去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哭丧着小脸又用力摇了摇头。
“哥哥带你到别处玩去。”叶长枫从侍女手中取过手巾给孩子擦了擦嘴边淌出的口水。
“哥哥!哥哥!”栾儿揪着叶长枫的衣领,伸着小胖手指着一旁的李绩,“哥哥!”
“抱抱看?”叶长枫笑道。
“不了。”李绩轻咳了一声。他自小便是家里的独苗,一个人在塞外过惯了,看见这般水灵的孩子,像刚生的猫崽一般,捧在手里总怕捏碎了。
“他不是哥哥,”叶长枫对孩子道,“是嫂子。”
身后的侍女脸红了,三两凑在一处交头接耳。
孩子歪着脑袋若有所思,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母亲平日里并没有教过他说这个。
“嫂子。”叶长枫又说了一遍。
“…勺子!”孩子的嗓门很响亮。
李绩的脸色阴沉,很是难看。他从小南征北战,少有这般情形让他下不来台。
叶长枫看看李绩,又看看怀里的孩子,眼睛笑成了缝。
...
李绩从宫里回来时,天色已经深了。
街上的商贩早早都歇市回家,只留了零星几家卖吃食的铺子还开着门。
中秋灯市时候挂在街道两旁的花灯还留着,傍晚时候悉数都点亮了。灯河十里,美不胜收。
李绩抱臂信步在街上走着,回想起自己回到长安这半年,恍若梦里一般。
李绩拿自己有些没主意,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多愁善感。
将军府门前张了盏小灯,在小小幽暗的街巷里很是显眼。
灯影下站了一个人,身影修长,抱琴而立。
李绩眯眼端详,加快脚步上前。
“师父。”他拱手道。
杨远翎不是辞别时的那身官服,只是长歌门弟子的平常打扮,身上一件青色披风。经过路途的跋涉,他的脸色有些憔悴。
杨远翎点点头,“嗯。”
“怎么回来了。”李绩问。
他闪身将杨远翎让进屋内,关了门窗。
“找你。”
李绩敛眉,“我能帮上忙么。”
杨远翎轻声道,“看你肯不肯了。”
桌上的油灯火苗抖动,形单影只的飞蛾顺着窗户的缝隙,向着屋内仅有的光亮飞去。
在翅膀碰到火焰的一刹那,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