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找我。”李绩问道,声音低沉,听不出其中夹杂的任何情绪。
“因为你手里的兵权。”杨远翎指了指李绩身后博古架上的一个木匣子。李绩起身拿过盒子打开,突然笑了,“消息倒灵通,你在长枫身边安插了线人?”
杨远翎摇头,“我是那种人么。”
盒子里躺着一枚铜制鱼符,借着烛火看去,圆滑的表面泛着暗光。
“小盒子告诉你的?”李绩道,“长枫把号令北衙禁军的权利交给了我。”
杨远翎不语,算是默认了。
“我现在想给杨文仲一种安全感,”杨远翎道,“给他相权兵权统统握在掌心的那种极度膨胀的安全感。”
李绩道,“图什么。”
“丧失戒备,沉迷于大权在握的假想里,”杨远翎思忖道,“待到真正如临大敌的时候,手足无措——这样不是更精彩么。”
“那还不如找个机会斩草除根来的爽快。”
杨远翎太了解李绩了,未等李绩把话说完,他果断道,“幼稚。”
语毕又觉这样不大妥当,转言道,“除了你从朔州带回来的亲兵,你且看看这京城里,还有谁会听从你的号令。”
李绩不答。
“你手里什么都没有,”杨远翎拿过盒中的鱼符在掌心把玩着,扯着末端的流苏绕在指尖,“而半座长安城,都是杨文仲的。”
“长枫登基已有半年,考成法也日见成效。羽翼日渐丰满的雏鹰又怎会见得旁人锁住他的翅膀?”他又说,“你以为这些想法杨文仲会不知道?”
这样只会让他的戒备心更强,想要撼动这座大山,更难。
“料你用兵如神,为何在这件事上想不明白。”杨远翎无奈道。
他将鱼符放在桌上,推给李绩。鱼符在桌上摩擦发出的刺耳声响震动着耳膜。
杨远翎也不催促李绩,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他的答复。期间副官进来送了次茶水,见二人相对无话,只将茶具放在桌上便悄声出去了。
“好。”许久后李绩点头,“我帮你。”
“不是帮我,”杨远翎笑道,“是帮长枫。”
“我不明白。”李绩又道。
“怎么?”
“若我提出要帮他扳倒杨文仲,倒也说得过去,”李绩直言道,“师父为何会有此等执念?”
碍于师徒情面,李绩并没有把话说透。杨远翎对叶长枫的感情,他李绩也心知肚明。
他只是觉得师父的感情,来得非常莫名其妙。
一见倾心?亦或两人是旧识?
李绩不是那种揣度他人的性格,思索片刻,却也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我么,”杨远翎叹道,“我答应过他。”
若他想坐稳江山,我便护他山河固若金汤;若他想做浪迹江湖的一只鸿雁,我亦会随他而去。
患难与共,在所不辞。
时隔多年,或许他早忘了两人小指相勾时许下的承诺。
“心意如初。”
杨远翎离开将军府时,只留下了一句话。
...
“你可真是半点不像你爹。”
范琅端坐在太师椅上,拿过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比你爹聪明。”
叶长枫在宰相府的书桌前摇头晃脑,闻言一笑,“见过我的都说我像我娘。”
“你母亲还在么。”范琅问。
叶长枫神色淡然,摇头道,“过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