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琅叹气,摆手叫他接着念书,自己则眯起眼睛在一旁打量这个只有二十一岁的青年。
每日下了朝,叶长枫都会到范琅府上看书。范琅三朝老相,胸中自有一番韬略。两人闲话之间叶长枫自觉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先前私下里叶长枫总叫范琅“小老头”,现在却也得恭敬叫声先生。
“吱呀”一声书房的门开了,叶长枫抬头见来人就乐了,“范公子今日在家啊,不去太学念书么?”
范琅的小儿子范呈端着茶具进来了,看见父亲也在,缩了缩脖子,“爹。”
“嗯。”范琅简略应了一声,教他把茶放下,“你念书去吧。”
下月乡试,范呈忙着应考,这段日子便不到太学听书,只是在家中准备,偶尔看见叶长枫,两人便说说话。
“三郎来找我爹看书,莫不是也要科举去?”范呈不知道叶长枫的身份,只当他是父亲的寻常学生。
“我哪有那个本事。”叶长枫哂笑道,“你可好好考,御笔点了状元可要请我吃酒。”
“没有的事儿…三郎莫要抬举我了。”范呈脸上一红。
“怎么不可能?”叶长枫信口开河道。
范琅一听叶长枫胡说八道,眉毛就拧到了一块儿。
能御笔点状元的,除了皇上还有谁。
“乡试都还没考,就想着殿试中状元了?”范琅冷笑道。
范呈吐了舌头,甩了叶长枫眼色,心中暗叫不好。
“科考是国家大事,若敢从中作梗…”范琅缓缓道,“罪不容诛。”
“就算是皇帝也得下狱拷问拷问。”他又说。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你好好准备。”叶长枫轻咳了一声,起身搡着范呈教他出去,“下个月放榜时候皇家秋猎,到时咱们跟着先生一道去凑热闹。”
待范呈一头雾水地被叶长枫送出了房门,范琅抄着戒尺就在叶长枫脑门上一敲,“恣意妄为,下次再胡说就拔舌头。”
叶长枫忙点头诺诺称是。心中暗笑,敢打皇上的臣子,范老头可能是第一个。
不过他也愿意,先生都叫了,挨打也得受着。
上次被泼了一身茶水的事儿范琅再也没提过,叶长枫也不计较了。虽说从小到大书也念了不少,肚子里有些文墨,可少有人点拨,念了也是白念,经范先生提点,倒是清楚了许多。
听说范琅二十岁就高中状元,叶长枫咋舌,怪不得怪不得。
“秋猎时候十年之内的状元凡是在朝中任官的都会弯弓射箭为新科举人讨彩头,”范琅道,“有机会了都上去说说话,笼络笼络。”
叶长枫点头,“是。”
范琅也是为他好,叶长枫心里的小算盘范琅一清二楚。
要想不受拘束在朝中站稳脚跟,多些依靠总是好的。
“若是远翎没有辞官,他也在状元之列啊。”老头子冷不丁道。
叶长枫脸色一滞,干笑了两声,“是么。”
“远翎是前年的状元,我还记得那时你爹还想招他给长公主做驸马。”
叶长枫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个远嫁塞外的小姑姑,大概就是她。
“然后他拒绝了?”叶长枫笑道。
范琅点头,“长公主知书达理,娴静温婉,可远翎当时说什么也不应这门婚事。先皇龙颜大怒,新科状元差点人头落地。”
“还有不愿意做驸马的?”叶长枫心跳极快,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你知道他怎么说的。”范琅道。
叶长枫茫然摇头。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没了?”叶长枫失笑。
“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