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学期开始,宁简要把自己的鬼火座驾弄去学校,便独自骑行,余下众人搭乘的是宁淮的车,因为蓁蓁死活不肯遭受儿童椅的折磨。
徐青君对比各项“开学必备”清单,反复清点是否还缺什么,明明早就确认无误的事,她仍担心哪里没能安排到位。
宁淮看在眼里,开口劝:“那小子皮糙肉厚,哪里用这么细致,缺了什么让他自己补去。”
说句实在话,臭小子追不上人,他是乐见其成。
宁淮年年都会来看徐青君,在她年幼时,他只要有空,就会帮徐翠翠带小禾苗。
于他而言,徐青君简直是半个亲闺女。
亲闺女和大侄子,他当然更向着前者,再看宁简那个心怀不轨的,当然怎么瞧怎么不顺眼了。
徐青君动作一顿,转而揉揉眉心,她确实有点紧张过头了,宁简已经不小了,还颇有自己的想法,不必事事为其打点。
她抬头,看见前方恣意潇洒的骑手,又别开脸,看向外边渐远的青山。
青山静默着,目送怀揣梦想的少年人离开自己的怀抱。
如宁简所愿,他成功入读一所离家近的大学,就读择定的专业。
但新生入学,得进行为期大半个月的军训,此外,还有不浪费一分学费、安排得满满当当的课程。
从学校回青山镇,他骑行只用三小时左右,但他压根没时间回,每天给徐青君发消息,得到的只有公事公办的回复。
宁简怀疑是自己吵到徐青君眼睛,惹她不快了。
小宁很委屈,但小宁不敢说。
同样是住校不回,徐青君这次却很安心,除去每天不定时且异常频繁的消息轰炸,不用直面宁简让她自在许多。
后来逐渐减少的消息更让她放下心来。
宁简大概在外边有了自己的生活圈子,是好事。
她嘬一口刚泡的茶,还是有点苦,但比上次进步很多。
她也需要渐渐习惯放手让孩子自己走,宁简是,徐翠翠也是,甚至是蓁蓁。
家不该成为束缚,而是支撑。
她也一样。
转眼秋桂又飘香。
像是铁了心要住在小青山的宁淮,最终被宁老太太喊走了。
但今年做米糕月饼,徐家小院依旧不缺人手,和公司共同打拼一年的老员工们感念去年小姥姥的米糕之恩,趁着轮班的空暇,分批上山来帮忙了。
虽说因为人太多,比起帮忙,现场更多是笑闹成乱糟糟一团。
很多传统工具,大家是头一次接触到实物,个个都得带着好奇心去尝试一番才肯罢休。
但总体而言,小姥姥的节礼大业乱中向好,平安推进下去了。
看着熟悉的哥哥姐姐们,蓁蓁想起去年的连衣裙。
她溜上楼,悄摸翻出来套上身试了试,还能挤进去,但肩膀缚得紧,袖子短一截,去年到脚踝的下摆现在只到小腿肚下边一点点,拉链也是拉不上的。
小姥姥说的对,小孩长得快,她已经穿不下这条裙子了。
徐蓁蓁想了又想,还是没忍心将它从衣柜清出去,她依然很喜欢这条曾经让她看了一眼就赖在原地不肯走的花裙子。
节假日即将到来,月亮湖趋减的客流量又迎来一波小幅提升。
小青山旅游风景区小小打出了点名气,大家今年依然忙碌,却不像去年那样忙到吃饭全靠囫囵应付,虽然徐青君还是如上回一般米糕就茶,塞几口完事儿。
今天还是先头部队,等明天节日活动正式开始,假期里客流量还得拉升一波。
徐青君走在路上,心中正盘算之后的事情。
忽然,有只手搭上她的肩头,徐青君顺势抓住人胳膊,抬臂夹颈,腿上发力,将人撂倒。
中途听到对方的惊呼声看清面容,她试图补救无果,只好胳膊环住人上身,尽量将他托住。
虽然最后力道小了很多,宁简还是摔了个不轻,他整个人懵然看着徐青君近在咫尺的脸,分不清让自己脑子转不动的,究竟是疼,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徐青君直起身,有点尴尬地摸摸头发。
她之前就听到了身后皮鞋跟敲地的声音,没想到是熟人,为表歉意,现在老实伸出只手,问他:
“起得来么?”
“嗯。”
宁简拉住她的手借力,两股战战爬起来,疼得龇牙咧嘴,将今日精心经营的精英形象毁得一干二净。
细边眼镜一腿挂在耳上,一腿将梳理得井然有序的发丝戳乱,领带从西装外套里掉出来,衬衣摆胡乱搭在外边,整个人瞧着可狼狈了。
看他这副模样,徐青君极不确定地问:“能走么?”
宁简试着迈腿,边将眼镜扶正,边眼泪花花答话:
“疼得厉害,我先歇会儿。”
他是屁股着地,应该没什么大碍,就是,曾经戏言屁股开花,今日竟成真了。
当初就不该太得意,有些报应,不是不到,是时候未到。
徐青君皱眉思考片刻,下定决心,也一弯身将人打横抱起,看宁简表情呆滞得和白天霸一般,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宁简千年老尸般发僵的身体,在她细微的笑声里一点点软化,双手局促交叠在自己身上,咬唇将笑意锁在胸腔。
若报应之后都是这样的甜头,多遭几回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