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连篇鬼话里也混着人话。
徐青君吐了一下午的事,大概是真的。
这又是为什么呢?
宁简觉得徐青君身上一团谜连着一团谜,他迫切想知道答案,想知道徐青君的过去,想知道徐青君的所有,想知道徐青君什么时候才会喜欢他。
却不得而知。
偏偏他不能急,也急不了。
时间的指针在龟速往前爬,他也只能慢慢往前走。
倒带不回从前,穿梭不到未来。
为什么他十八岁才被放回小青山呢?
要早早让他回来,他就能早早认识徐青君了。
窗外的落地小烟花又开始簌簌作响,像雨点细密落下的声音。
宁简回神,看见徐青君已低下头剪彩纸。
为了烟花燃放的效果,室内只亮了盏暖色氛围灯,灯光模糊了她的眉眼,晕开软和的温柔。
她离他,那么近,那么远。
他想起句诗,一时脱口而出:“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徐青君有些诧异,有些疑惑。
窗外孩童嬉闹声不绝,屋内长者们笑谈不断。
突然吟这么句,很不应景啊。
她只当孩子学魔怔了,叹口气,说:
“小宁,出去玩吧,放松放松。”
宁简:“……”
他探身开窗,吸了口外边的凉气,冷静下来,顺着徐青君的话说:
“菩萨,你看,我都这样努力了,给点奖励吧?”
“学习是你自己的事。”徐青君搁下剪刀,捏捏鼻梁。
宁简不依,又问:
“所以,有奖励吗?”
看样子,是不打算放弃。
“你想要什么?”
他一步蹿上前,在徐青君跟前蹲下,又假模假式双手合十,仰着脸看她,笑得可自豪。
“想要菩萨赐福,学校里好多人考前去校友墙拜你,而我,可以直接找菩萨你摸头开智。”
徐青君一时啼笑皆非,敷衍拿指尖戳他脑门:“净想些歪门邪道。”
“哪有,想菩萨是再正不过的道了。”
宁简心情很好,蹲在原地给折纸花补上最后几步,递到徐青君眼前:“你看,我叠好了!”
这次的作品确实像模像样。
徐青君点头:“挺好。”
见他没有收手的意思,又问:“给我?”
宁简一顿,对她摇头笑,起身挥手往外去。
“不,是给蓁蓁的,你的先欠着。”
折纸花,太脆弱了。
火烧会毁,水泡会烂,用力一揉,就变废纸一团。
这样没用的东西,配不上他的菩萨。
信徒要上供,应该献上最好的,更好的。
除夕要守岁,小孩们熬不住,先后睡下,老人家和部分精力不济的中年人也去休息了。
现下,两家合计就仨清醒人。
宁淮坐在徐家正堂的硬板凳上,听自家不值钱的蠢侄子在二楼和人叨叨个不停。
有什么好说的。
他说一大堆,人都没回应几句。
而且,这么晚了,不回自己家,非赖在别人身边想干啥呢!
又或许,眼下还清醒的,只有两个半。
徐青君困得很,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现在还没彻底睡着,全靠听宁简讲鬼故事解乏。
往往她还没被吓到,宁简就同她商量换一个。
结果换了一次又一次,她就没听到个完整故事,全到半截就没了。
这回,宁简又说要换故事时,她瞧了眼时间,揉揉人脑袋。
“害怕就少看这些,回去吧。”
“我没怕,是那些故事太烂了,我看了,后面都没意思。”
宁简嘴硬道,紧紧抱着徐青君曾经最常用的抱枕,自从上次被黄霸天祸祸过,它就失宠了,最近都是他在用。
看他不打算撒手,徐青君干脆说:“带着抱枕一起走吧。”
小宁半张脸埋在抱枕里,一双眼带着狡黠的笑。
“是送给我了吗?”
“你要就拿去。”
上次让蓁蓁洗,只是想让小孩吃个小教训,这抱枕她原本打算丢掉的,奈何小宁认真洗完晒干又拿过来了。
宁简今天和徐青君一起跨了年,临走还拿到了徐青君最喜欢的抱枕。
他亢奋得睡不着。
外边的老钟今日仍在嗒嗒走,动听极了。
他翻个身,看到琴盒在月光下泛着点冷光,像箭簇上的那点寒芒。
寒芒后是徐青君冷凝的眸子,然后,那瞧着就摄人心魄的眸子,在暖灯里覆上一层朦胧的水雾,困得眼皮直坠,也和他一起熬到跨年。
光在床上辗转已经不足以消化他的亢奋,宁简爬起来,穿戴整齐,裹上徐青君同款围巾,背上琴盒,要出门去。
二楼的木地板已经老化变形,人一走动,就嘎吱作响。
宁淮刚酝酿出的睡意被惊走了,睁眼就看见道奇怪的黑影,他打开手机灯照过去,只见自家侄子贼一样踮着脚走路。
“你干嘛呢!”
他低喝一声。
“不是刚回来,怎么又要出去?”
“去练琴。”
“去哪练?”
“不知道。”
最终,舅甥俩大半夜,一起贼似地溜出家门。
引擎轰鸣,边三轮的灯光顺着盘山公路滑下去。
宁淮抱着琴盒坐在边车里,喃喃:
“真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