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宁简一心二用也没混淆调料,端上来的菜,色香味俱全。
“这卖相,你小子是想好以后去哪家中餐厅当大厨了吗?”
“没想到阿宁还有这手艺。”
“那是!”
在声声褒扬中,他得意地笑。
这手艺,一半是浪迹他乡,吃不惯异国食物学的,另一半是来到青山镇,想方设法投喂徐青君练的。
徐青君嘴巴挑得很,菜要不合胃口,饭能少吃几口。
唉!
小禾苗哪天要离了他,该怎么办呐。
宁简心里半是欢喜,半是苦恼。
他希望徐青君真的离不开他,又怕两人分开后,徐青君不好好吃饭。
明明八字还没一撇,他都想到自己被踹以后的事了。
宁家其他人和徐家祖孙仨不很熟,饭桌上其他人交流也不多。
不用吃人口水,徐青君和徐蓁蓁都很满意。
徐青君吃好了,照常放下碗,对面一个同蓁蓁年纪相仿的小孩早坐不住,见状立马跟着停筷。
“把饭吃完,谁跟你这样,吃一半留一半?”
魏宁安出言训自家孩子,小孩不服,鼓着脸示意他看徐青君。
“大姐姐就剩了饭!”
众目睽睽下,徐青君即将起身的动作止住了,她看着自己碗里的白米饭,有点犹豫。
其实吃光也没什么大不了,毕竟在这里,没人会悄悄往她碗底藏死虫子。
她只是,因为少时的阴影,下意识抗拒戳开最后那层底。
只要看不见,就一定不存在异物。
很快,不必她愁,有人替她做出了选择。
宁简伸手拿了她的碗,将剩下的米饭扒进自己碗里,示意小孩看粒米不剩的空底。
“她没剩饭了。”
宁简老早就注意到了,徐青君有留饭的习惯,无论吃什么,无论吃多少,碗底最后一点都是不动的。
据说有的小动物流浪过后,会有留一口粮的习惯,因为害怕有这顿没下顿。
徐青君,又是为什么呢?
还能这样?
小孩见了,有样学样,试图将自己碗里的剩饭扒拉进老爸碗里,再次喜获魏宁安的训斥。
徐青君盯着宁简碗面上那层大米饭,瞳孔震惊地细颤。
他就不怕上边沾了口水么?
真是猛士……
“厨房有饭还,要没吃饱,可以盛你。”
她在混乱中,语无伦次地劝。
“菩萨,我这不是给你解围嘛,吃不下没必要硬吃。”
宁简歪着身子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见人默默拉远了点距离,坐正前倾,隔着她喊蓁蓁。
“而且,不能浪费粮食,小姑奶奶,你说对不对?”
埋头猛吃的蓁蓁抬脸,舔掉嘴边沾的粒米,回答的声音又响又亮:
“大侄子说得对!”
宁淮闻言,一张圆圆的满月脸因为诧异皱巴起来,兀自嘀咕: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宁简要是算作徐蓁蓁的大侄子,那不得生生降了一辈?
至于另一个称呼,就更过分了。
足足降两辈!
人家本就不喜欢年纪小的,现在辈分也小,岂不是收获嫌弃加倍?
腹饱人犯懒。
小孩子还精神头十足跑外边放烟花,大人们却多三三两两坐着闲谈。
宁简从小姥姥那学了一手,非拉着徐青君一起剪窗花,彩纸叠几叠,小刀划一划,揭掉碎屑,一张做工粗糙的窗花新鲜出炉。
“菩萨,你看。”
宁简眼里映着窗外烟花明灭的彩光,迫不及待向徐青君展示自己的成品,他的窗花上镂刻着毛毛刺刺的爱心,像少年人毛毛躁躁的心意。
徐青君失语愣神的功夫,黄霸天向她手中叠好的彩纸张开血盆大口,又咬又拽。
她拍开狗脑袋,展开手里的废纸瞧瞧,又抬头看一眼宁简手中的大作,斟酌着用词,尽量以不伤人面子的话夸赞:
“很有行为艺术的风采。”
小宁的作品,和小狗的作品,如出一辙的……狂放。
宁简笑意滞住,嘴角丧气地落下。
“哦。”
看着像蹲在路边莫名被人踹了脚的小笨狗。
徐青君于心不忍,又叠好一张彩纸,用剪刀轻轻夹着递给他,安慰道:“多练练,能有进步的。”
宁简接过去,犹豫会儿,拿手机搜折纸教程。
此路不通,那就拐个弯、绕个道,总能找到容他继续前行的那条。
在窗外小孩们的笑声里,徐青君又开口:“你以后别再吃剩饭了。”
“嗯?”
宁简视线还在视频和手中遭受磋磨的彩纸之间来回转,脸已经偏向她。
“如果饿,就好好盛饭,吃别人的剩饭,不好。”
“怎么不好?”
她记得小宁也有挺讲究来着,怎么现在又没能会意了?
徐青君皱着眉,艰难道:“就,可能有口水。”
“啊?你这是在嫌弃自己的口水么?”宁简终于抬眼看她,忍不住好笑,“菩萨,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你不觉得吃人口水很恶心么?”
徐青君真心困惑。
宁简视线落到她唇上。
如非必要,徐青君从不捯饬自己,真忙起来,更是形象管理几乎全抛,连水都不记得喝一口,嘴唇总是干起皮。
现在,有他温茶好饭地跟着,徐青君的唇瓣,看着水润润的。
他哼咳两声,闷闷笑:“还好啊,吃都吃了,总不能吐出去吧?”
“……”
徐青君抿起唇,沉默了。
宁简忽然想起暑期尾巴里,偶然听来的八卦。
八卦这东西,就容易勾人好奇着深挖求证,无论证实还是证伪。
所以即便本就不信,他当时仍循着好奇去问了,这半年接触下来,更让他清楚知道,那些家伙说的全是鬼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