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光线被厚重的帘幕滤得晦暗不明。空气凝滞,只余一种沉闷的压迫感,仿佛连灰尘都悬浮得格外缓慢。
李崇矩坐着,并非居于任何华贵宽大的书案之后,只是在一张样式普通却用料沉实的椅子上。他手指正一下下地、极有耐心地轻抚着蜷卧在他腿上的一只白猫。
那猫通体纯白,无一丝杂毛,皮毛在昏暗中仿佛自行晕着微光。它姿态慵懒,眼睑半阖。然而,偶尔抬眼时,那双碧色的瞳仁里却会闪过与其温顺外形极不相符的、近乎野性的锐利与一丝冰冷的蔑视。
孟谦如同嵌在阴影里,垂手立着,声音低沉平稳:“相爷,顾晏辞巳时初入宫,现已返回。面圣过程无差,陛下令其移交人犯,言语间多是‘□□’、‘适可而止’。”
李崇矩抚猫的动作未曾停顿,甚至未抬眼。那白猫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临安手尾已净。言止于该止之处。”孟谦的语气,像在说扫净了庭前的落叶。
李崇矩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磨砺过的冷硬质感:“陛下敲山震虎,又怕虎惊。惯用的平衡罢了。”他指尖划过白猫细腻的颈毛,“顾炎的孙子,倒比那老东西多了几分不知死活的锐气。”
语气里听不出褒贬,只是评估。
“顾晏辞将其在临安结识的一沈姓妇人,安置在了城南榆钱巷。”孟谦补充。
“妇人?”李崇矩终于微抬眼,目光掠过孟谦,看向虚空,“细枝末节。年轻人耽于色欲,易成弱点,好事。”他不认为那边城妇人值得半分留意,不过是棋子边上无关紧要的尘埃。
“眼下,”李崇矩的手指停在猫脊上,那猫舒服地弓身,“让他以为他赢了。把他要的‘答案’,送过去。要快,要真,要让他查得‘辛苦’,最后‘如愿’。”
孟谦躬身:“‘墨’已备好,时机一到,便可入局。”
“嗯。”李崇矩鼻腔里应了一声,“漕运近日沉寂。账目清干净。告诉下面的人,夹紧尾巴。谁在这个当口生事……”后半句湮灭在无声里。
白猫倏地抬头,碧眼锐利扫向孟谦,喉间发出低呜,戒备且充满攻击性。
孟谦头垂得更低:“是!绝无纰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