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薇……"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在念一个遥不可及的梦。自己出身显赫,锦衣玉食,是世人眼中羡慕的贵妃。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活得如同这精致鸟笼里的金丝雀,每一步言行都需符合规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算计。她不能有自己的喜怒,不能有真正的渴望,甚至不能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她羡慕明薇,甚至是敬佩。敬佩她那份敢于挣脱枷锁的勇气,那份能够掌控自己人生的力量。那本书里蕴含的生机与力量,是她在这死水般的深宫里,永远无法触碰到的鲜活。
她合上书,将它小心翼翼地收在妆匣底层,如同藏起一个隐秘的、属于自己的念想。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被白雪覆盖的、肃穆而冰冷的宫殿群,眼神空洞。
她欣赏明薇,就像欣赏着另一个平行世界里,那个有可能实现的、却永远不属于自己的自己。
文会的余温尚未散尽,相府深处的冰冷却几乎能将人冻僵。
孟谦垂首,将文会上发生的一切,巨细靡遗地禀报给李崇矩。
李崇矩抚摸着膝上慵懒的白猫,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淡淡道:"倒是小瞧了这女子。竟能在韩墨的老巢里,赢得几分声名。"语气听不出是赞是讽。
"相爷,是否要……"孟谦做了个细微的手势,意指是否要施加压力,让那些书铺不敢再代售她的书,或制造些麻烦。
"不必。"李崇矩摆了摆手,眼神漠然,"蚂蚁缘槐,夸大国士。让她蹦跶几下无妨,正好看看都有哪些人,会为她说话。"他将明薇视为一个观察清流动向的窗口,甚至是一块试金石。
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了更重要的棋局上。"顾晏辞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依旧在查贾仁和那些小金流的线索,看似焦头烂额,并无实质进展。对我们故意放出的军械文书瑕疵,似乎并未察觉。"孟谦回道。
"嗯。"李崇矩满意地颔首,"看来,他是真的被那些'金子'迷花了眼。很好……那便让他再'惊喜'一下。"
他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如同死神的倒计时。"是时候了。让贾仁'病逝'吧。就在狱中,要做得干净利落,像是受不住刑,或是畏罪自尽。把他那份'完美'的认罪状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贾仁一死,线索似乎就此中断。顾晏辞忙乎了半天,最终只得到一个死无对证的结局。这无疑是对顾晏辞能力和威信的一次沉重打击,也能暂时麻痹皇帝和朝野------看,案子已经结了,罪魁祸首已死。
而李相真正的核心,则能借此机会,更深地隐藏起来,继续运作。
"至于那个郑泊远……"李崇矩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光,"他既然那么喜欢看文书,就让他……永远看下去吧。等顾晏辞消化了贾仁的死讯后,再动手。要让他体会到,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是!属下明白!"孟谦躬身领命,如同暗夜中的蝙蝠,悄无声息地退去,准备执行这冷酷的指令。
孟谦领命后,并未立刻离去,而是稍作迟疑,又低声禀告了一句,仿佛只是顺带提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相爷,还有一事。‘墨翁’前日遣人送来口信,说又为您在江南觅得了一方前朝的‘青玉螭龙镇纸’,言其玉质温润,雕工古拙,正合相爷清赏。”
李崇矩抚摸着白猫的手微微一顿,并未抬眼,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算是知晓。他的注意力似乎仍更多地停留在如何让顾晏辞“体会绝望”的思虑中,对这件新得的古玩并未表现出太大的兴趣,仿佛这已是司空见惯的寻常献礼。
暖阁内,炭火噼啪。李崇矩缓缓闭上眼。棋局已至中盘,是该吃掉对方几子,让他痛一痛了。
而此刻的明薇,正乘坐马车返回榆钱巷,怀中抱着几本文会友人相赠的诗集,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丝毫不知,一场针对她所关心之人的致命风暴,已在暗室之中酝酿成型。
雪夜下的京城,灯火璀璨与阴谋暗影交织,勾勒出一幅无比复杂的图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