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之后,是更深的忧虑。贾仁一死,郑泊远那边的压力骤增。李相的下一个目标,很可能就是他!而自己现在被推至风口浪尖,无数双眼睛盯着,任何针对漕运司的暗中调查都会变得异常困难。
“大人,那我们接下来……”石坤低声问道。
“明面上的调查,全部暂停。”顾晏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对外做出姿态,集中精力‘内部整顿’,追查贾仁死因。但暗地里……”他眼中寒光一闪,“石坤,加派绝对可靠的人手,不惜一切代价,暗中保护郑泊远!绝不能让他再出意外!陈宇,那些小金流的线索,转入地下,用最隐秘的方式继续查!”
“是!”两人领命,心情沉重地退下。
顾晏辞独自留在房中,疲惫地闭上眼。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李相的报复和打压,会接踵而至。
榆钱巷小院却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尽管窗外风雪呼号,屋内却因生意红火而暖意融融。新加印的《蒙学津梁》一摞摞堆在墙角,百合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盘,核算着这几日的进项,脸上笑开了花。秀儿则忙着将新订购的纸张归类,玥儿在一旁有模有样地“帮忙”。
明薇刚送走一位前来批量订购书籍的书商,回到屋内,便听到百合兴奋地报数:“薇丫头!照这个势头,咱们年前就能把本钱全收回来,还能盈余不少呢!开春就能雇更多的人,刻更多的版!”
明薇脸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但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她心思细腻,很快察觉到今日的气氛有些异样。陈宇没有像往常一样跑来蹭吃蹭喝兼斗嘴,巷口似乎也多了一些陌生的、看似闲逛实则目光锐利的身影。
傍晚时分,苏文瑾匆匆来访,脸色凝重。他没有过多寒暄,只是简要告知了贾仁死讯以及朝堂上对顾晏辞的攻讦。
“顾大人眼下处境艰难,恐暂无暇他顾。沈姑娘,你们近日也需谨慎些,无事尽量少外出。”苏文瑾叮嘱道,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既为顾晏辞,也为明薇。
明薇的心猛地一沉。那个虽然忙碌却始终给人一种沉稳可靠之感的男人,此刻正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她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的心情——愤怒、挫败,还有深深的孤独。
送走苏文瑾后,明薇沉默了片刻。她让百合和秀儿照看好玥儿和书坊,自己则转身走进厨房。
她记得小时候,弟弟明轩调皮捣蛋被父亲责罚后,躲起来哭鼻子时,母亲总会悄悄塞给他一颗自己藏的饴糖。那一点点甜,似乎就能驱散所有的委屈。
她找出之前买的饴糖,又精心熬了一碗清淡驱寒的姜枣茶,用厚厚的棉套裹好食盒,提上,对秀儿和百合道:“我出去一趟。”
按察使司后院的门被轻轻叩响。石坤警惕地开门,见到风雪中立着的明薇,不由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