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自乱阵脚。当下最重要的,仍是孙敬斋。他提笔,草草回了一封信,语气冰冷地告诫顾永承安分守己,并未应允任何银钱,只让府中管事按例拨付一份不多的月例过去,并加派了一名得力的下人随款同去,名为伺候,实为监视探查江南真实情况。
处理完这桩烦心事,窗外已是暮色四合。顾晏辞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不仅源于案情的复杂,更源于家族内部这剪不断理还乱的拖累。
他摒退左右,独自在书房静坐良久。直到月上中天,他才缓缓起身,走到书架旁一个不起眼的暗格前,从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紫檀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枚磨损严重的旧羊毫笔,和一小块用锦帕包裹的、早已干硬变色的寻常墨锭。这是他的母亲,那位才情高洁却一生郁结的顾夫人,生前最后用过的一套笔墨。
他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墨锭,仿佛能感受到母亲当年伏案书写时的无奈与哀愁。记忆中母亲温婉却总带着忧郁的面容清晰起来,她临终前叮嘱他要“光耀门楣”、“清白做人”的话语犹在耳边。
家族的负累,母亲的期望,祖父的冤屈,当下的危局……种种重担压在他的肩头。
良久,他合上木盒,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回原处。眼中的迷茫与疲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坚毅、甚至带着几分决绝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无论前方是李相的明枪暗箭,还是家族内部的蠢蠢欲动,他都必须要走下去,而且要更快、更狠地走下去!
他重新坐回书案前,铺开纸笔,目光锐利如刀。
“石坤,陈宇,”他低声自语,仿佛二人就在眼前,“我们要再快一些了。”
夜更深了,书房的灯火再次亮至天明。这一次,灯下之人眼中的火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烈,也都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