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司后院角落
一个平日负责洒扫、看似愚钝的老衙役,在无人注意的角落,悄悄将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塞给了石坤手下一位扮作杂役的亲兵。那是他昨夜偷偷溜进郑泊远值房外围洒扫时,在窗棂缝隙里捡到的一小片被撕扯下来的、带着潦草字迹的纸角,上面似乎有个模糊的“墨”字印记。老衙役什么也没说,混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同情和决绝,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麻木的样子,佝偻着腰走开了。他儿子也曾因得罪上官被冤屈致死,郑泊远的遭遇,触动了他心底最深的痛楚和一丝微弱的反抗之意。
漕运司副总兵(孙敬斋倒台后暂代主持事务)值房
暂代副总兵一职的官员,是李相门下另一名不那么起眼的亲信。他此刻正襟危坐,听着下属的汇报,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指尖却在微微敲击桌面。
“大人,郑主事‘自尽’,底下人心惶惶,不少差事都停滞了,您看……”
代副总兵打断他,声音冷硬:“慌什么?郑泊远自身账目不清,愧对朝廷,以死谢罪,乃是咎由自取!传令下去,各司其职,不得妄议!至于他手头的公务……”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全部封存,没有本官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尤其是涉及历年账目、漕路安排的,一律上缴,由本官……亲自审核!”
他心中冷笑:顾晏辞,你刚找到一条狗,我就当着你面把它打死了。现在,我看你还怎么查!这漕运司,还是我说了算!他要趁此机会,将一切可能遗留的隐患,彻底清理干净。
郑泊远的死,如同一阵阴风刮过漕运司。有人被吓破了胆,选择明哲保身,彻底沉默;有人物伤其类,心生悲凉,却敢怒不敢言;也有人,在极度的恐惧和压抑下,那一点点未泯的良知和积压的怨愤,反而被激发了出来,选择了用最隐秘的方式,倒向那看似渺茫的希望一方。
人心的向背,在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阴影下,悄然发生着微妙而危险的变化。而这变化,如同地下暗流的涌动,终将影响到表面看似坚固的冰层。
顾晏辞在按察使司衙门,很快收到了石坤关于漕运司内部种种反应的密报。他看着那份记录着恐慌、沉默与零星倒戈的纸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寒意,又深了一层。
恐慌吗?沉默吗?这就对了。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追随李崇矩的下场。也要让那些心怀一丝正义的人知道,沉默和畏惧,换不来平安。
唯有将那座压在所有人心头的大山彻底掀翻,这漕运,这官场,才能透进一丝真正的光亮。
而这一切,将从孟谦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