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她已是内阁首辅，手握极权，还有哪里去不得，还有谁杀不得。

朱祁祯看着桌前摆上的刑具，又看着面前站着的沈玉，虚张声势大声喝道，“谁准你们这样对本王？”

沈玉幽幽开口：“当日船厂之内，殿下打了我七七四十九鞭，用盐水冲刷我的伤口，将我放入江中冷水中时，可曾想过还有今日。”

“沈玉，你待如何？”

沈玉偏过头，拿起一旁递过来的铁鞭，“今日我心情不好，想起殿下对我做的事，合该还回来。”

“我不是陛下，没有那样的宽容雅量，他当年被你两次下毒，最终还是留了你一条命，可我不同，我这个人，报复心极强。”

话音刚落，沈玉身后出现一排人。

“他们都是刑讯的一把好手，比殿下当日找的人下手更狠，不知殿下可否满意？”

“你！你放肆！我是一国亲王！”锁链之声响彻整个牢房，朱祁祯挣扎怒骂。

“亲王如何？如今还不是阶下囚！你在给陛下下毒时可否想过自己是一国亲王？”沈玉挥鞭，这一次用了十足的力气，加之当初在两广之时同朱祁筠学的两招巧劲，一鞭便能要了这位苟延残喘至今的七王的半条命。

“啊——”

“沈玉，我就算化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你！”

“好啊，我等着，谁怕谁！等你化为厉鬼，看是你先放不过我还是我的家人先放不过你！”

“不对，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当时......”

“怎么，殿下觉得自己当时手段高明，旁人就查不出吗？岂不知，雁过留痕，手段再高明，终会有东窗事发的时候，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殿下总该明白这个道理！”

沈玉不愿再同他废话，将手中铁鞭扔回身侧之人，一声令下，“动手吧。”

惨叫声在身后连绵不绝，沈玉一步步向门外走去。

朱祁佑的病，若不是当年七王与九王下毒，武将出身正处壮年的他又怎会这么年轻便要去了。

她要他为朱祁佑陪葬。

永安十年隆冬，沈玉出了昭狱，独自提灯向那京城最高的楼走去，一步一步，乘着风雪。

站在楼上，向西望去，那是勤政殿的方向，但今夜月色尚浅，风雪正浓，看得不大真切。

沈玉伸出双手，雪花落在手上沙沙作响，凉意袭来，直达心底，同当年一样。

冷得钻心刺骨。

合上眼，雪落眼眸。

却听到远处声音传来。

“天下太平，小心火烛。”

听完此话，沈玉嗤笑一声，转身下楼。

走在宫道上，两人相对而行。

雪中脚印相交，二人擦肩而过，那名打更宫人却回头看向她提醒道：“大人，你的灯灭了。”

“无妨。”

那宫人却多看了沈玉几眼暗自腹诽道：“这位大人好生奇怪，大半夜来这藏书楼做甚。”

奇怪吗。

她，不过一风雪夜归人。

同他一样罢了。

那宫人身后走来一位同他交接的太监，听见他的话便警告他道，“沈大人你都不认识，宫里别乱说话，紧着些脑袋。”

沈大人，还有哪位沈大人，那宫人缓过神来向前方沈玉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

如今宫中，永安帝缠绵病榻，朝中政务皆由皇后和这位内阁首辅处理，可以说，如今，这位大人乃是如今的第一人，太子尚且年幼，这位首辅身上还挂着太子太傅的官职，比之前任首辅谢徇来说还要更加......

风水轮流转，当初沈玉在殿上自爆女子身份之时，哪里能想到如今模样，不过十年，这皇宫又要换个人来坐了。

沈玉提灯在这风雪中走着，无人敢近她身侧，所到之处人人皆恭敬为她让路。

她走到那埋着梅花酿的树下，痴痴地看着。

风雪更甚，将树上的梅花花瓣尽数吹落，红梅白雪交相辉映，她不禁想起初见朱祁佑的那年，她还是边境小县一七品知县，同样的红梅白雪，遇到了刚打了胜仗班师回朝的朱祁佑，他就那样踱步走来，冲着她笑，沈玉抬手想摸一摸那人的脸，那人却变成梅花消散于世间。

她痛苦地闭上眼，雪声沙沙作响。

都过去了，往事难再，当初的那场大雪真真是掩了她的目，她只看见那人澄澈的双眼，却没看出那人眼底的惊艳与爱慕。

她以为的知己在他心中竟是另一番模样。

朱祁佑，害你的都已下地狱，此生终归是我负了你。

帝王本应薄情寡义，可你却最重情义，成败皆因此故，是幸也是哀。

终是天不假年，人不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