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页只画了半:淡灰背景里,道小影子缩在老宅石凳旁,手里攥着烤红薯皮,旁边写了半行字——“等临夏哥哥”,日期是七年前初冬,正是沈家长辈突然决定送他去海外念预科的那天(连告别都没敢公开,怕被家族对手盯着)。
空气冷意更重,器材室外脚步声裹着风远了。
“当年……你等了多久?”沈临夏声音裹着点颤,像被冷风吹过的糖块。
苏郁指尖蜷了蜷,捏着彩铅转半圈,指节冻红:“从吃完晚饭等到月亮出来,家里司机来扯我回去,说‘沈家小少爷临时有安排,走了’。”他顿了顿,从本子夹层摸出张皱糖纸——是当年沈临夏塞给他的私厨糖,外面裹了路边摊包装,“我在你老宅门口台阶上捡的,以为是你留的。”
沈临夏心脏像被冷风吹紧,又裹了暖意:七年前那个黄昏,他攥着三颗私厨糖偷跑回老宅,槐树下空空的(苏郁被家里扣着学礼仪,偷偷翻窗跑出来买烤红薯了)。他把糖压在石阶上,刚转身就被管家堵了——“先生催着去机场,预科班的手续都办好了”,连留张纸条的时间都没。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沈临夏指尖碰了碰糖纸,凉得像老宅青石板,“那天我偷跑回老宅找你,你不在。”
苏郁抬头看他,眼里亮着像落了雪星:“我那天偷翻窗出去买烤红薯,排了半钟头队——家里不让吃路边摊,我攥着攒的零用钱,就想给你带个最热的。”
原来那天的错过,是他攥着私厨糖蹲在老宅槐树下,指尖冻红;是他拎着烫烤红薯,挤在巷口呵着白气的人群里。老宅初冬黄昏把两道影子拉得长,风裹着雪沫吹过,却没让它们碰到。
沈临夏忽然伸手,把苏郁冻红的手裹进掌心——他刚跑完步,掌心带着暖,裹着苏郁指尖的冷。他把那只手揣进运动服口袋,口袋里塞着私厨做的热可可糖(裹了普通包装):“现在补上。以后不会再让你等了。”
苏郁往他肩膀靠了靠,头发蹭得他下巴痒,呼吸裹着暖意。窗外晚风吹动香樟叶,落了半地枯叶“沙沙”响,像老宅柴房的风声。他从沈临夏手里抽回半根手指,把彩铅塞回去,翻到那页没画完的“等临夏哥哥”:“我们把这张画补完好不好?当年你说要给我画个揣着私厨烤红薯的奥特曼。”
沈临夏握着彩铅,指尖贴着苏郁的手,在小影子旁边画了道高轮廓:影子手里拎着冒热气的烤红薯,和小影子肩抵着肩,影子边缘叠在起。手机屏幕光落在纸上,把他俩的影子投在墙上,像老宅初冬黄昏里,又像现在泛凉的暖黄跑道边。
苏郁看着画里挨在起的影子,笑出了声,把脸埋在他肩窝:“学长,原来我们的影子,直都没分开过呀。”
晚风吹进器材室,裹着雪沫和热可可甜,把墙上交叠的影子,抻得更长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