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阻断终于露出了圆形的幽光,像一轮满月遥遥嵌在前方。
这轮满月给了时秋极大的慰藉:再不看到尽头,她憋在心里的那口气就要耗尽了。她想大马趴下去!五体投地那种趴,四肢朝四个方向抻的那种趴!
早知道就不逞强了!
时秋踉踉跄跄地跟着张建豪往前挪,也踉踉跄跄地往张建豪身边挪。又一个左脚陷进去,这次右脚却使劲拔不出来了,单腿使劲使得时秋在原地摇摇晃晃。眼看就要扑下去,时秋终于不由自主地扒拉上张建豪,五官憋着力气拔腿:“帮帮忙……”
把我拔出来。
在帽兜兜里的鹞子被瞬间的失重感惊了出来,扇着大翅膀飞想飞到空中。无奈刚扑棱出来就掉到时秋脚边。它爪子紧紧勾住时秋裤脚,倒挂在时秋腿上:“救命……我翅膀好重,动不了了!”
张建豪低头,看见时秋歪歪扭扭抱着他大腿,露出个圆滚滚的头颅。随后头顶往后仰,时秋五官挤成一堆,正呲牙咧嘴冲他说话。鹞子倒吊在时秋脚上,垂着大翅膀歪歪扭扭地扑棱。
“噗!”他直接笑出了声,松开推着胡勇的手,转身捡起鹞子放肩膀上,然后弯腰把时秋窝在怀里,双手抄着时秋膝盖窝,轻轻松松把她端了起来,道:“你俩还不如趴我背上呢,我背着你们走都比现在快嗷。”
时秋:……杀人诛心,莫过如此。
鹞子:……看我钢铁爪子钉死肩膀那块布。
“我们很快就到出口了吧!”时秋瓮声瓮气问道。
张建豪声音在时秋头顶飘着:“是快了。出口都露出来了。不过照你的速度,还要走四五个小时吧!”
时秋震惊:“怎么会!明明看着就很近!”那个圆圆的露着光的口子似乎就在眼前,就算是真的淌沼泽,也不过一个小时,哪里需要四五个小时!
张建豪轻轻放时秋下来,示意她踩上自己脚背,才回道:“人类有句话叫做望山跑死马。这个出口也是同样的,看着近,实际上还远得很。可不要小看边城里任何一个东西。”
时秋开始异想天开地问:“这是你的地盘,能不能直接破开个道,我们直接进去?”
鹞子附和:“撕开裂口,直接进去多好啊!”
“当然不可以。”张建豪没忍住,摸一下时秋脑瓜,被时秋“啪”一下打掉手。他手飞快缩回来,在空中甩两下,叉腰上,道:“你打人真痛啊……这里如果可以随意撕开个口子,边城的妖就能随意进出,你可以想象那个混乱情况吧?”
“嘶!”时秋深吸一口冷气,她贫乏的想象力想象不出那种时刻有多乱,只能想象自己到时候加班加的有多痛苦。她从脑子抹去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终于扭扭捏捏地道:“如果对你来说,消耗不大,还是你背我走吧……谢谢!”
张建豪扶时秋站好,然后到时秋面前半蹲下来。时秋慢慢趴在张建豪后背,等张建豪站起来,直起腰,时秋发现自己视线瞬间就广阔了好多。
时秋拍着张建豪肩膀:“我上次被别人背还是小学三年级我老爸背我呢!长大后被被人背着看前面,这感觉真的好新奇嗷!要是周围是广阔的草地,这视线岂不爽歪歪!”
张建豪问:“你喜欢广阔的草地,不,应该是草原?”
时秋侧头想了一下,倒也没发现自己多喜欢:“随口一说而已。我连羊城都少出,草原长啥样我只在手机里看见过。万一草原连车都过不去,一脚下去全是污糟糟的泥混着羊粪牛粪,那我还是不喜欢多过喜欢吧!”
她从小在农村长大,听到城里人嚷嚷着要过田园生活,就知道人对没真切到过的地方上的滤镜有多厚。让城里人顶着烈日,面朝黄土背朝天地过田园生活,估计五分钟之后他们就要打包东西回城里了。
“你可以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算来人的寿命真的太短了,能在路途的时间更短,对感兴趣的地方浮光掠影地看一看也就可以了。风景好看,看风景即可。”
时秋:……万事皆要成本。她穷,看不起好风景。
鹞子趁他们聊天,安安静静地从张建豪的肩膀上挪到时秋肩膀,伸长脖子瞅一眼时秋背后的帽兜兜里,发现帽子口并没有瘪成一条缝,就顺着时秋肩膀往脖颈处挪。
时秋往后伸手摸帽檐,轻轻撑开帽子,前襟忽然重重往后一沉,她就松手了——鹞子已经重新窝回帽兜兜里了。
张建豪即便背着时秋,又推着胡勇往前滚,依然轻松得像闲庭信步。胡勇蜷缩在光球里,睡得死沉死沉。张建豪宽大的右手张开,手掌贴着光球边缘,沉得手指越发纤长骨感、有力量。
好轻松哦。
时秋脑子里闪过个念头,右手不由自主往前伸,学着张建豪的样子,用手掌贴着光球边缘。张建豪见她手贴上来,知道她估计玩心起了,或是想帮忙。手保持着张开的样子,却默默离开光球一寸。
贴着光球的只剩下时秋的右手。她使劲,推不动。不信邪,咬牙“嘿!”一声用尽全力推。还是推不动。
光球裹着胡勇悬在前方一动不动。
白费力气。
时秋丧丧地缩手回来,贴着张建豪耳朵说道:“还是算了,我根本就推不动一丢丢。大佬继续吧,请继续!”
张建豪轻笑出声,又把右掌贴上去,带着两人向泛幽光的方向走去。时秋不执意自己淌沼泽后,速度真的有了质的提升,这让时秋十分后悔自己没有一开始就当挂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