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白鞋绑带，露出玉肤，河上是阴寒潮湿贴了上来，脊背、玉足又窜上寒麻之意，如同被视线一扎。
源头似乎在雾里，薇洛警惕地回头寻去。
浅雾里没有黑影，那感觉又不存在了。
难道官兵从河下靠近了？她暗暗猜测着，握住竹竿。
……
这些官兵入水不久后，就被排筏远远甩在后头。
他们发觉一件怪事。
那排筏周围、底下都没装什么特殊装置，速度却奇快，更诡异的是，无论怎么奋力拍水行进，都和排筏保持着恒定距离。
而起了河雾后，河岸边竟也起了雾，连带骑马追逐的官兵也再迷了路，拐进巷子，可这些马都是识途的老马了。
除非有什么力量，比如水鬼，比如河神，将这人视作了猎物，在阻止他们抓住这个逃户、这个河神坊的人。
但这可能吗？
这想法一冒出来，官兵都觉得自己好笑，不过，南河里他们是不敢呆了，迅速上了岸，独留排筏在雾中远行。
……
湿鞋湿袜进了鱼篓，薇洛起身又撑了一杆，木桥就在前头了，这是顺河离开平乐镇前需经过的最后一道关卡。
临近出镇，岸边人家少了，叫卖声、交谈声早已远去，仅隐约有嬉闹声传来，又是跑来远郊玩耍的贪玩顽童。
周身静下来了，薇洛细想起先前在意的细枝末节，越想越觉不对。
小鱼咬出的水波会那么大吗？
水势为何会忽然猛烈了些？
河雾很浅，若真是官兵潜入水中追上来了，怎么一点拍水声和水波都没有？
“哒——”排筏轻触上什么，恰好停靠在桥底，似乎揭露了一切的谜底。
传闻，南河中有一水鬼，胸口开洞，日日找寻着替死的。
薇洛握着杆，心提到了嗓子眼，咽了口唾沫，用杆怼了怼前头的河面。
……什么也没有。
可排筏竟如陷泥石般动弹不得。
更令她惊慌的是，如同意识到危机到来，寒麻又从脊背上浮现，可这次久久不散。
来者不知在哪，可能存在于雾里、桥边又或许是筏边，如有实质，静静望着她，缠着她，存在感愈发明显。
竹竿撑不动排筏，被困在河上，薇洛五感放大。
隐隐约约间，嬉闹声消失了，反倒歌谣渐响，男女童声齐唱，左右石墙上有墨黑水字凭空勾画：
“七月七，祭河神，满船铜钱道对岸。”
“船空空，神女送，镇河将军佑平安。”
薇洛汗毛直耸，不是颂吗？
排筏近侧，河面无端波动了下。
缓缓垂眸望去，她的倒影中有幽幽的小水波，与她静静对望，察觉到直勾勾盯着它的视线，转了过来，空洞的眼窝“眨了眨。”
“这是、什么啊？”
超乎常理。
反应过来时，阵阵嗡鸣堵塞耳膜，薇洛头皮发麻，想也不想，就一杆子打了上去，像是要击碎幻象，又像是要为求生拖延时间。
心脏怦怦直跳，快跑！！
撑杆，划水，排筏，快一点！！！
可位置纹丝不动，周围的水流倒像是活过来般，从水里窜出，粗壮如臂，缠住胳膊、细腰将她举了起来。
果然是水鬼找替死鬼。
薇洛挣了挣，可一触到水流，就连小臂也陷入了困境，眼下她双脚腾空，完全无法转身，被飞速拖向留着墨黑水字的石墙。
情急之下，薇洛恶向胆边生，一口咬向攥着她胳膊的东西，幸好那东西似乎没什么智慧，见状躲也不躲，被她直直咬中……薇洛咬了满满一口水，还有点河的土腥味，“噗”。
位处河流正中，水流源源不断，被咬了口，下一秒就补全了，且似乎没有痛觉，继续缠着她，将她往墙压，似乎要将她压进墙里。
人被这样挤压怎么能活？
墨黑的水字越靠越近。
薇洛想要蹬腿，可双膝发僵，膝盖里头还隐隐有阴冷在作怪，动弹不得。
河岸边隐隐有脚步声响起。
希望！薇洛睁大眼，可石墙近在眼前，连石粒也清晰可见。
莫大的死亡危机感袭击了大脑，她闭眼晕了过去。
卷人水流顿了下，小“水波”望着薇洛眨眨眼，似是不解，改卷为托。
接触到墙的那一刻，人、水流直直穿了过去，托着人的水流华为苍白的“人”影。
乌眸古井无波，透过散落的湿发锁定在薇洛颈前闪着细碎小光的鱼尾印记。
捏紧怀中人的软肩，身长两米的“人”影面无表情，却移不开视线。
理了下怀中人凌乱的衣带、发丝，便引她靠着胸膛，带人踏入这“平乐镇”，向“河神坊”走去，嘴角轻扯，无声道：不是说想知道‘我’是什么吗？
……
官兵所在的平乐镇里，南河上薄雾渐渐散了。
他们顺着河流走向，守在出镇前将经过的最后一座木桥边。
等到了桥下飘出的排筏，可上头空空如也。
他们问了沿河一路的人，没人看见这身着白衣紫裙、戴着竹白帷帽的女子，镇门口居住或途径的人也都说没见有这样的女子出城。
空中指路的星渐渐淡了。
南河两岸的街坊里仅有河神坊遭了罪，镇上人声喧闹起来。
是河神显灵？是河神发怒？
神女呢？她有没有也亡于这场烈火。
官兵们忙碌了一个夜晚，依旧一无所获。
县衙里，领头的官兵望着捞来的排筏，不禁想到了平乐镇人常唱的那首关于南河河神的童谣。
后半句唱道：“船空空，神女颂，镇河将军佑平安。”
这童谣与河神坊的起火和神女的失踪会有关系吗？
“平乐镇”的天色同现世的平乐镇一般，只是静静淌着的南河在阳光映照下，颜色有些黑沉。
有些东西缩在“河神坊”附近，像极了屋子的阴影。
闻着里头传出的人味，它们吸溜着口水，不敢靠近。
看这河的颜色，怕是祂的心情也一样，它们生怕靠近了，就被里头的河神拍得连灰都不剩，也不知里头惹怒祂的人会不会被拍得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