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想跑,脚还没迈出去,腰就被人箍住了。萧临渊的手像一把铁钳,扣在他腰上,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压在了桌上。
桌上的东西被扫落了一地。笔架倒下来,笔散了一地。砚台翻了,墨汁淌出来,在桌面上洇开,像一朵黑色的花。
苏卿昭的衣裳被剥开了,让苏卿昭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翻过壳的乌龟,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手被按在头顶,他的腿被压住。他挣了几下,挣不开。萧临渊拿起笔,蘸了墨,在苏卿昭的身上写。笔尖触到皮肤的那一刻,是凉的,带着墨汁特有的滑腻。那笔尖在他的锁骨上走,一笔一划的,不紧不慢。
“你疯了……”他的声音发抖,嘴唇也在抖。
萧临渊没有理他。他写完了前面,又把他翻过去,在背后写。笔尖沿着他的脊椎从上往下,一横,一竖,一撇,一捺。苏卿昭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眼泪不知什么时候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被墨汁洇湿的宣纸上,将那些黑色的笔画晕开成一团一团的雾。
萧临渊停下笔,他看着那些在苏卿昭背上未干的墨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放下笔,拿起一块干布,将苏卿昭身上的墨汁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他擦得很仔细,从肩头到胸口,从腰侧到小腹,把那些墨迹一点一点地拭去。墨已经干了,有些地方擦不掉,留下了淡淡的印子,像褪了色的刺青。
他将他抱回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苏卿昭缩进被子里,把自己裹成一团,脸朝着墙,不说话。萧临渊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苏卿昭听着那脚步声走远,才慢慢地把脸从被子里露出来。他觉得很累,很困,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坠。他没有力气去想了——想那个人是谁,想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想他到底要做什么。那些念头像水一样从他脑子里流过去,抓不住,也留不下。
他睡着了。
萧临渊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他处理完军务,排完了第二天的布阵,又亲自去营地转了一圈。士兵们已经歇下了,火堆还在烧,零星的火星溅在夜风里。他站在那火堆旁边站了很久,想着苏卿昭睡着时那没有焦点的眼睛,想着那笔尖落在他皮肤上时他微微蜷缩的肩膀,想着他落泪时那无声的、安静的侧脸。
他回到院子里时,月色已经移到了西墙。屋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窗棂里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苏卿昭睡在床的最里面,背对着门,被子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小片后颈和几缕散在枕上的头发。
萧临渊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脱去外衣,躺了下来。他没有惊动他,先侧过身,然后他伸出手,慢慢地将苏卿昭拢进怀里。
那人动了动,没有醒,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像是找到了一个暖源。
萧临渊把下巴抵在他发顶上,闻着他身上残留的墨香,闭上了眼睛。
天不亮,萧临渊就醒了。躺在苏卿昭身边,总让他觉得不真切。那个人呼吸平稳,蜷缩在被子里,他可以伸手触到那人的肩膀,可以闻到他发间淡淡的皂角香,可以把那人连人带被子揽进怀里——可他还是觉得不真切。
像是做了一个太长的梦,梦里有温暖和柔软的触感,梦里有那个人还在的错觉。可他知道梦是会醒的,他怕自己一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怀里就空了。
他轻轻地将手臂从苏卿昭颈下抽出来,动作极慢,下了床,替苏卿昭把被角掖好,然后拿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衣,轻手轻脚地出了门,往练武场走去。
远远地,就听见兵器碰撞的声响——有人在练。
练武场在营地东侧,一片被踩得硬实的黄土地,四面围着木栅栏,角落堆着几排武器架。萧临渊到的时候,场子里已经有人了。
刘斐正在练刀。他光着上身,肌肉被汗水浸润得发亮,刀锋破开晨雾,发出呼啸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他练得很专注,刀锋划过空气的时候带着一股子狠劲儿,像是面前站着的是他的仇人。直到萧临渊走到场边,他才收住刀势,喘着气转过头来。
“将军!”刘斐连忙放下刀,抱拳行了个礼。
“睡不着?”萧临渊从架子上取下一柄长枪,掂了掂分量。枪杆是白蜡杆的,韧性好,枪尖没有开刃,但被他握在手里,像是一柄随时可以刺穿一切的利器。
刘斐抹了把汗,靠到武器架边上,胸膛还在起伏:“苏稷淮那个狗东西终于要来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平的,可握着刀柄的手指骨节发白,“我爹娘的仇,我要亲手报。”
他喘了口气,像是在把什么情绪压下去:“将军,到时候我要当前锋。第一个冲上去,第一个杀了他。”
萧临渊没有接话。他手腕一抖,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破空声尖锐短促。他开始练枪,动作不快,每一招都沉下去,再提起来,像是把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地嵌进地里。刘斐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又开了口。
“将军,你在京里的关系靠谱吗?我听弟兄们说,苏稷淮可以把封地里的兵马悉数调来,约莫有十万。”他顿了顿,像是在估算什么,“数量倒不多,可有一万骑兵。”
萧临渊收住枪势,枪尖点地,震起一片细碎的尘土。他站直了身体,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
“不过是暂时的互相利用罢了。”他说,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景王让我借剿匪的名头,趁机将他封地的兵马合并,又将京中大部分兵力调出来支援我们,以此灭掉稷王——他好坐享其成。”
刘斐听完,冷笑了一声:“哪有这样的好事。他都当王爷了,还这么天真。到时候咱们先灭掉苏稷淮,再杀个回马枪,直逼京中——看他怎么办?”
萧临渊没有接话。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枪,扔给刘斐,又从架上取了一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