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武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给他添了一碗饭。“你看起来瘦，胃口倒是挺大。”

萧临渊没有动筷子，他坐在桌子的另一侧，看着苏卿昭埋头吃饭的样子，他将自己面前那碗饭推了过去，搁在苏卿昭手边。他知道苏卿昭的饭量，两碗只怕不够。

“去盛碗羊肉汤来，再下点面。”他对刘武说。

刘武应了一声，快步出去了。屋里又只剩下两个人。苏卿昭继续吃饭，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拉着，像是在跟饭菜较劲。他不是很想跟对面那个人说话，那人的气息让他有些不自在，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像被人盯着，一刻也不放松。

可是那人开口了。

“你叫什么？”

苏卿昭顿了一下，“我叫阿昭。”他说，“你呢？”

“在军营里，”萧临渊说，“你跟他们一样喊我将军就行。”

“将军也有名有姓，”他说，带着一股子不依不饶的劲儿，“你不愿意说出来，是不是你认识我？或者我们之前有过节？”

他不想再像上次那样了，上次在船上，他那么轻易地就信了林殊白，结果被瞒了那么久。这回他留了个心眼，非要问出个名字不可。萧临渊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很长，长到苏卿昭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不过是萍水相逢，”他说，“短暂相处几天，等此间事了，你去寻你的夫君，我这个不相干的人，你又何必知道姓名。”

苏卿昭被他这句“不相干的人”噎了一下，无话可说，只能哼了一声。“不说算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饭，在心里算了算——他一辈子没出过京，在京外的熟人估计不超过五个。总不会这么巧，又遇到一个吧？

刘武端着一大盆羊肉汤和一大盆面回来了，汤是乳白色的，面上浮着碧绿的葱花和鲜红的枸杞，香气扑鼻。苏卿昭闻到那味道，馋的不行，刘武帮他挑了一大碗，他的食量大得惊人，竟然将饭菜吃完之后，又吃了小半盆面。

他吃得额角沁出细汗，鼻尖泛红，整个人像一只刚从冬眠里醒过来的熊，要把错过的东西一口气补回来。

刘武看着他吃，忍不住叹道：“照你这样吃，军粮都要见底了。”

苏卿昭打了个饱嗝，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我夫君有钱得很，到时候让他十倍还你。”

“你这样，就跟吃白食的食客一样。”刘武收拾着碗筷，随口道，“他们也都是这么说的。”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盘子摞盘子，碗叠碗，筷子并在一起，动作利落。

“明天早上，”苏卿昭忽然伸手拦住了他，“我要吃小笼包，外加葱油拌面。多做点。”

刘武看了看将军，萧临渊微微点了点头。刘武应了一声，端着托盘出去了。房里又剩下了两个人。苏卿昭吃饱了，力气用光了，眼皮开始打架。他撑着身子站起来，摸索着往床的方向走，打算躺下歇一会儿。手刚碰到床沿，胳膊就被人拉住了。

“饭后不可躺着。”萧临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不容违抗。

“我是病人。”苏卿昭挣了一下，没挣开。他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他一屁股坐到床上，整个人往被子上倒。

萧临渊的手没有松开，他又把苏卿昭拉了起来。

“病人更该活动活动。”他说。

“我不。”苏卿昭又往床上倒。

萧临渊弯下腰，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背，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膝弯，将他从床上抱了起来。苏卿昭的脚离了地，蹬了两下，没蹬到实处。他被人放到椅子上，坐得端端正正的。

“我又不能读书写字，”他气鼓鼓地说，“也不能舞刀弄棒——我坐这儿干什么？”

“我教你。”萧临渊站在他身后，俯下身，手扶着苏卿昭的手，握住了笔。那笔杆是竹制的，粗砺，带着常年被握出的光滑。苏卿昭的手被他包在掌心里，被迫在纸上移动。墨汁在纸上落下来，笔画笨拙地蜿蜒着。

写了两个字，苏卿昭忽然咬着牙开口了。

“你有病就去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没病就自己找个地方泄火。别在这——”

那背后直愣愣的热度，像一块烧红的铁，抵在他脊背上。他忽略不了，也没法忽略。他往前挪了挪，那热度也跟着往前。他的身子几乎要贴上桌沿了，萧临渊还是步步紧逼，像是要把他整个人嵌进桌子里去。

“你到底要干什么？”苏卿昭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意味。

“干你。”

苏卿昭抬手就是一个耳刮子。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