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三日过去了,段雨亦也渐渐的恢复过来。
清晨微光透过窗棂,段雨亦缓缓睁开眼,窗外鸟鸣清脆,带着雨后初霁的清新,拂过他略显苍白的脸颊。
推开房门,微凉的晨风扑面而来,带着庭院里草木湿润的气息。
顾云闲看见从房间出来的段雨亦急忙走过去牵他的手:“亦亦,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了。”段雨亦说。
“一会儿我爸妈和婶婶他们还有我要去学校,你在家里好好休息。”顾云闲一边说一边观察他的神色,生怕段雨亦在次情绪波动。
段雨亦踌躇了一会儿,开口:“哥,是那件事吗?”
顾云闲沉默半晌,方才低声应道:“是。”
“我要去。”他的这句话虽然很平静,但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
“嗯。”顾云闲尊重他的选择。
只轻轻拢了拢段雨亦微敞的衣襟,指尖不经意触到他颈侧微凉的皮肤,动作带着不易察觉的珍重。“好,那我去给你拿件外套,早上的风有点凉。”他转身进屋,脚步放得又轻又快,很快便取来一件柔软的薄绒外衣,仔细地披在段雨亦肩上,又仔细地替他拢好前襟,系上最上面那颗纽扣。
“走吧,他们在楼下等我们。”顾云闲的声音放得极低,像怕惊扰了什么,手掌虚虚地护在段雨亦背后,引着他穿过庭院。晨光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跳跃,空气里浮动着泥土和青草被阳光蒸腾出的清冽味道。段雨亦安静地走着,目光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的情绪,唯有略显单薄的肩膀在微风中透着一丝紧绷。
一楼,顾凌、江女士、夏时晚和段佳都已收拾妥当,正低声交谈着。看到两人进来,交谈声戛然而止,几道目光瞬间都汇聚在段雨亦身上,担忧、关切,还混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夏时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快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段雨亦的手臂,低声道:“雨亦,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说。”
“婶婶,我没事。”段雨亦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安抚的浅笑,那笑容却淡得如同晨曦中的薄雾,转瞬即逝,并未抵达眼底。他的视线穿过众人,落向门外停着的那辆黑色宾利,车身在晨光中反射着冷硬的光泽。
顾云闲始终紧挨着他,一只手悄然滑下,坚定地握住了他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指。掌心传来的温热干燥的触感,像一道无声的支撑。段雨亦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动了一下,随即反手更紧地回握住了那只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那雨后初霁的清新空气涌入肺腑,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凉意。他迈开步子,朝着那扇打开的车门走去,脚步很稳,唯有被顾云闲握着的那只手,泄露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微颤。
学校。
“徐老师你好。”夏时晚浑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
“你好,段雨亦家长吧。”徐飞说。
夏时晚:“嗯。”
江女士:“老师你好。”
我要看看到底是哪个学生让雨亦成这样。
“你好你好,是顾云闲家长吧。”
“对。”
“徐老师,那个学生呢?”夏时晚直接进入主题。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穿堂风,徐飞推眼镜的手顿了顿,话未出口便被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打断。一个穿着玫红色套装的女人几乎是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个肤色不健康的男孩,校服松松垮垮,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模样。男孩的视线在触及段雨亦苍白的脸时,没有移开反而是嘴角带起了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徐老师!”女人声音尖利,目光刀子似的扫过段雨亦一家,最后钉在徐飞脸上,“我们家末休到底犯什么天条了?大清早的把我们娘俩喊来,耽误孩子学习!”她刻意把“学习”二字咬得很重。
空气骤然凝固。夏时晚嘴角那点客套的弧度瞬间抹平,江女士轻轻按住丈夫顾凌的手臂,顾凌的眼神沉了下去。段雨亦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像被无形的弦拉紧,顾云闲立刻察觉了,原本虚虚护在他背后的手转为实实在在的支撑,掌心稳稳抵住他微凉的脊背,无声地传递着力量。段雨亦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尖微微蜷缩起来,掐进了掌心。
徐飞脸上堆起尴尬的笑,试图打圆场:“周末休妈妈,您先别急,事情是这样的,关于段雨亦同学……”
“段雨亦?”被称作周末休妈妈的吴女士猛地拔高音调,像是才看见段雨亦似的,上下打量着他,“哦,就是他啊?”她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看着挺乖一孩子,怎么动不动就闹到老师这儿?我们家末休可老实了,从不惹事!”她伸手用力拽了一把身后的儿子,“末休,你自己说!”
周末休被拽得一个趔趄开始演上了,毕竟他在他妈妈眼里可是一个乖孩子,头低垂着,含糊地咕哝了一句:“……我又没干什么。”声音细若蚊蚋,让人听着恶心。
夏时晚向前踏了一小步,高跟鞋敲击光洁的地砖,发出清脆笃定的声响。她周身那股强大的气场瞬间收拢,凝成一种锐利的压迫感,目光平静地直视吴女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落地:“没干什么?是不是因为我们没有视频,没有证据你们就敢这么说?不好意思,我们有证据,而且不止一个,初中,高中都有视频。”
那个女人尖叫了一声:“原来是你们!初中污蔑我儿子还不够!高中又来!我那可怜的儿子啊。徐老师,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哭”了。
“周末休妈妈先不要情绪激动,因为段雨亦同学在学校很乖,不会主动惹事,除非是有人真的……”
“什么意思?意思是我儿子主动招惹他的呗!”那个女人尖锐的声音响起。
而在她身后的周末休又开始肆无忌惮的打量着段雨亦,视线如毒蛇般湿冷黏人。
—叮-叮叮—,下课铃响起。
班里的宋飞扬他们听说今天顾云闲和段雨亦回校,几个人一下课就朝着办公室跑去。
一到那就听见那个女人的尖叫。张纤允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神经病吧?叫那么大声,上辈子是尖叫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