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走廊,无论何时都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独特气味。ICU区域尤甚,空气里仿佛凝滞着沉重的呼吸声和仪器单调冰冷的滴答。刘照野和王鹏鹏穿过长长的、光线惨白的走廊,脚步落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他们的目的地,是钱玉娟的病房。
病房门口站着一名派出所的民警,看到他们,点了点头,低声说:“刘队,王警官。人醒了,状态还稳定,能说话。医生允许短时间问话,但情绪不能太激动。”
“明白,辛苦了。”刘照野颔首,轻轻推开了病房门。
单人病房里光线被刻意调暗了些。钱玉娟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后还未恢复的蜡黄,嘴唇干裂没有血色。她瘦得脱了形,宽大的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左手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边缘隐约还能看到一点渗出的淡黄色组织液和干涸的暗红。
刘照野和王鹏鹏走到床边,尽量放轻脚步。钱玉娟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他们身上,没有任何焦点,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
“钱玉娟?”刘照野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清晰和克制。
钱玉娟的嘴唇极其微弱地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算是回应。
“我们是市局刑侦支队的警察,刘照野,王鹏鹏。”刘照野表明了身份,“关于岳全福的案子,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听到“岳全福”三个字,钱玉娟空洞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像是平静的死水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她猛地闭上眼,身体颤抖起来。
“我们知道你现在身体还很虚弱,”刘照野的声音依旧平稳,目光落在她手腕厚厚的纱布上。“但有些事实,需要确认。这对厘清案件很重要。”她示意了一下王鹏鹏。
屏幕上,第一张照片清晰地显示着从她家床头柜上找到的两封遗书——一封写给女儿钱幸,一封写给她的兄弟姐妹,纸张有些褶皱,字迹歪歪扭扭,带着明显的泪痕和水渍。第二张照片是一个透明的物证袋,里面装着几片沾着暗褐色血迹的、极其锋利的单面刀片,以及一个已经空了的白色塑料药瓶,瓶身上“盐酸帕罗西汀片”的字样清晰可见。第三张照片,则是那个沾满血迹的管钳。
“这些遗书,还有录音,”刘照野的声音却字字清晰地钻进钱玉娟的耳朵。“是你11在你把他接回家之前3天写的,录下的,是吗?”
钱玉娟的泪水却无法控制地从紧闭的眼缝中汹涌而出,顺着蜡黄凹陷的脸颊滑落,洇湿了枕套。她的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刘照野的声音沉了下去。“在岳全福脑溢血,被你发现了他有外遇之后,在接他回家之前,你就已经决定了,要杀了他,然后自杀。是吗?”
她看着刘照野的眼睛,泪水止不住地留下:“对......”刘照野伸手将纸巾递给她。她擦擦眼泪,哽咽着说起了当时发生的事。
“警官,你知道吗。”她抽噎着。“我跟他结婚几十年了。十几年前,我妈妈去世,我得了抑郁症。”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全福他说,他养我,也没再让我工作,就让我一直在家里带幸儿。”
刘照野给自己和王鹏鹏找了个凳子坐下,安静的听她讲。病房里只剩下钱玉娟破碎的叙述和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