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二人之间平时没有家庭生活矛盾,客观地说,他都把我当病人照顾,对我也很好,有时候我生病了难受,不想动,生活起居都是他照顾我。”她抹抹眼泪。但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又咬牙切齿起来。“那天他突然说他进医院了,我吓得半死,从家里急匆匆的跑出来,衣服都来不及换。”
“我一过去,医生说他们刚做了检查,他是得脑溢血了,但是不是很严重。一会儿交了钱就去手术。但是我很久没工作了,家里的钱都是他在赚,医生就建议我说,去联系一下他们公司。一是为了弄清楚他怎么发的病,二是可以让公司帮忙垫付一下手术费,毕竟这也算是工伤。”
她吸了口气:“我就想要他的手机联系一下他的同事。但是他怎么都不愿意给我。我当时也没多想,就以为他是不想在他的同事面前丢人。后面医生拿他的手机出来给我们充电,我就赶紧看他的聊天记录,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同事。”她的眼泪又冒出来。“还好我看到了,他找一个女的借了钱,我就联系这个女的,问她能不能来一趟医院,他现在要动手术。”
“她一来病房,我都还没跟她说两句话,她比我还急。我当时就觉得有点不对了。后来听她打电话就验证了。”她哭得更凶了。“她打电话跟对面说她男朋友生病住院了,现在动手术要花钱,找电话对面的人借钱。‘男朋友’?!”钱玉娟几乎是嘶吼出这三个字。“我当时天都塌了,真的塌了!”
她双手死死抓住身下的床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剧烈地起伏着,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线条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波动,发出轻微的警报声。“几十年的感情......几十年的夫妻啊!我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他居然在外面有了女朋友!”
“后来在医院发生的事我都不记得了......就记得我回了家,在沙发上坐了一个晚上。满脑子都是他出轨了,他还有女朋友了。到底把我当什么?”
钱玉娟掩面痛哭:“后面他做完手术,我也没去管他,他爱死不死。但是他可能是觉得没人管他了,就一直跟要死一样在那里嚎,每天给我打三十几个电话,要我准备接他回家。我真的是受不了了,我又想到他对我女儿也不好,他又生这样的病,干脆我们一起死了算了。我就才写了遗书。”
“那天晚上,我就接他回来。等他睡着了,我就在家里找东西。我怕一下打不死他,想起来家里有一个大钳子,我就翻出来,往他头上狠狠的砸。”眼泪溅在床单上。“我看他骨头都露出来了,觉得他肯定死了。我怕他到时候吓到人,就拿了一条他之前用的毛巾盖在他的头上。然后我就躺在一边,拿刀片一直划自己的手。还吃了药,想着睡着了,死了正好。”
她苦笑了一下:“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我划的不够深,早上的时候我还是醒过来了。可是要死了的感觉真难受啊。刚好手机还在旁边,我就打电话报了警。”她看向刘照野。“但是杀人偿命。我承认,就是我杀的他。”
刘照野点点头。:“好的,你的陈述我们都记录下来了。现在,需要你在笔录上签字确认。你的身体还需要恢复,等你伤情稳定,符合出院和羁押条件了,我们再走接下来的法律程序。”
钱玉娟异常顺从,仿佛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情绪和力气。她在王鹏鹏的指导下,用没受伤的右手,颤抖着握住笔,在笔录纸指定的位置,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又沾了印泥,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就在王鹏鹏准备收起笔录纸时,钱玉娟突然又落下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她抬起头,问他们:“警官......你说他......为什么要出轨呢?好好的日子他为什么不要了呢?”
没有答案。只有监护仪冰冷的滴答声在回应。
刘照野看着她:“他,要为他自己的选择负责。而你,也要为你自己的选择负责。”
钱玉娟抬头看看刘照野。几秒钟后,她颓然地低下头,任凭眼泪无声地流淌,浸湿了床单。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喃喃地重复着,声音低得如同耳语:
“你说的是......负责......都要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