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影微动,窗户无声向两边开启,这一瞬间让柳微青整颗心高高提起,等他看清来人,依旧高悬不敢松懈半分。
沈墨生傲立窗边,唇边似笑非笑的勾起,眼神中再无此前的懦弱与亲和,取而代之的狡黠与算计。
这人到来的时间拿捏的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似乎算好了一切,自己这枚棋子该动了。
沈墨生道:“柳兄,这是要出去?”
见他不搭,便自顾自道:“何必如此防我,你若是想出去,我可以带你出去呀”
柳微青目光微凝,道:“我凭什么跟你走?”
沈墨生轻笑一声,道:“就凭……南遥!”
二字既出,柳微青心头猛跳,眼中渐渐沾染未曾流露出来的狠戾,他稳了稳,双眸紧盯对方。
“我凭什么信你?”
他声音很轻,并无什么波动如寻常问候,可内里却如同淬了冰得阴寒。
烛火跳动,发出簌簌声,照得影子如人心,惶惶不安。
沈墨生先是停了一瞬,面容逐渐扭曲变形,他扯出一个不足以称为笑容的笑容,狞笑道:“南遥两个字既出,你似乎并无选择,但我可以告诉你,他情况可不怎么好,浑浑噩噩如遭重创。”
“当然,我来此也不是同你商量,只是你既有欲,望,我可满足你让你见他,而我的欲,望你也要满足不是?这才叫公平交易”
在沈墨生动作的瞬间,柳微青双眸凝向那处,一条熟悉的方巾出现在他的眼前,这条帕子他熟悉得很,南遥不止一次用这条帕子为他擦过水痕,可如今却握在另一个人手中,而那帕上南遥二字,更是触目惊心。
他缓缓抬起眼,眸中那一向澄澈乌黑已然染上血色。
可见他这副神情,沈墨生的笑意越发放肆。
“怎么样?柳兄,走吧?”
……
思绪沉沦,眼前如薄雾遮眼,南遥抬手扫了两下,兴许是想将雾气打散,可还没怎么挥舞,忽而被人握住腕子,那人力气算不得大,但也容不得他轻易挣脱。
腕间封灵环似有感应,倏然亮起盈盈微光。未等南遥反应,环身竟窜出一簇火苗,不受控制地反扑向那只探来的手。
南遥抬眸望去,瞳孔骤然紧缩。心未动,身先动,只见一柄长刀凝现于半空,旋即裹挟着凛冽锋芒,朝着那手的主人直劈而下。
快得令人无法闪避,长刀破空而至,‘扑哧’ 一声贯顶而入,径直将人劈作两半。残躯尚未落地,滚烫的血已如骤雨泼洒,溅了南遥一身,猩红的血珠顺着他的衣袍蜿蜒而下,滴落在地。
这身向来不见颜色的玄衣,此刻如同开出朵朵血花,艳色灼目,恰似黑暗中盛开的彼岸花。
他眉眼间沾了血色,原本涣散的眸光缓缓聚焦身下,长睫微颤,气息似是窒了半拍。半晌,他抬眼,眸中怒火足以燎原,狠狠盯住前方翻涌的浓雾。
这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竟然又用他母亲来激怒他,好,那他便杀给他看!
不再多看脚下敖沅的尸体,仿佛再多看一眼,便会为自己腾升起来那丝心软而唾弃。
前方数道身影次第显现,蘅芜立于前方,天帝、天后随即出现,还有几名熟悉的仙官,他眼底无波,亦无半分犹豫,长刀划破虚空,寒芒落处,血花四溅。
耳边的哀嚎、求饶声此起彼伏,他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一身戾气,宛如罗剎。他走走停停,步步踏血,血路尽头,彼岸花盛开如焰。
信任如同伤疤,一旦留痕,便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不要重蹈覆辙。封闭自己,远比信任别人容易得多。
等他再回神时,周身景致已然变换。浓雾散尽,头顶祥云缭绕,霞光漫洒;眼前芳草萋萋,和风拂面,将他束在脑后的长发拂起,金色绳结坠着流苏,随风卷起。
南遥一怔,眨了眨眼,眼底终于褪去迷茫,重归清明。他四下打量,心头涌上几分熟悉。抬手细细端详,又瞥了眼自己的身形,只觉莫名,怎么好像……矮小了几分。
“小殿下,快来啊!”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将疑惑抛掷脑后,转身看去,小兔仙正在他身后冲他招手唤他过去。
他猛然想起,今日是 “小游会”。所有仙童皆能赴会,成年仙官若要同玩,必须缩了身形。这便是枯燥乏味的天界里,难得的一丝乐趣。
只是从来没人,邀他一同参加过。
南遥走了过去,笑道:“小兔子你一把年纪了,还参加小游会,害不害臊。”
兔仙一双红眼眨了又眨,委屈道:“小殿下,我好心来叫您,您却只会欺负人”
“这就叫欺负了?”南遥笑道,忽然又敛了笑意,他低着头,挠挠脸掩饰窘迫,犹豫半晌才开口道:“可我从未参加过小游会……”
小兔子眨眨眼,心中了然,道:“没关系有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