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微青心里明了沈墨生大概率在说谎,可这话说的又极对,从南遥的名字出现开始,他便别无选择,哪怕知道出了这扇门就是未知的危险,他还是要跟他走,他必须要去找南遥。既是为了南遥,也是为了他自己。
依罗楼中无昼夜差别,便以时辰来区分。此刻已入子时主街褪去热闹的喧嚣,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四周悄然,雾气浓重,唯有前方沈墨生手中的那盏提灯,散发出幽幽绿光。
“有了此灯,便不会被这毒雾迷了眼,可没有灯的人,却会被困在幻境当中,在依罗楼这漫漫长夜中痛苦不堪。”
“哦,对了,你应当还不知道,这雾气的妙处,它可激发出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恨意,以及足以摧毁人心的脆弱,直至消亡,从未有人或妖能撑过一夜,所以次日总会见到些初入依罗的尸体。”
“你说,南遥有没有灯呢?”
前方一步之遥的沈墨生忽而停住脚步,他转头看向默不作声的柳微青。
这人露出地讥笑,实在刺眼,柳微青敛袖目视前方,并不想理会。
沈墨生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向前一步,他俯身靠近柳微青耳边,低声道:“你此刻的状态可跟在他面前完全不一样,柳兄啊,到底那个…才是真正的你呢?”
他注目不移,意兴勃勃,又以眼神、话语相逼,若是不答他便不走,除非得偿所愿才肯罢休。不想再与对方做无谓的纠缠,柳微青收回目光,眸底无波无澜,圆瞳微转,道:“怎么?要我颤声发抖,跪地求饶?”
他又道:“你是人非鬼,有什么好怕?”
沈墨生道:“难道你没听说过,人心恐如恶鬼?”
“听说过,但……你没我恶。”此话并非虚言,如果沈墨生真的伤害他,并且威胁到性命,他也会亲手杀了他。
善者当为其活,可他本就不是善者。
少年锐利如刃的眼神,让沈墨生旋即一愣。淡淡语气所言总是没有粗糙嗓音来的有威慑力,可柳微青不同他的认真如利剑,可让闻言之人,如坠冰潭,也让人想不通他这副柔弱身子会藏有怎样的杀手锏。
沈墨生双眼微眯,仔细打量着对方这张俊俏的脸蛋,如芙蓉出尘,他曾想过柳微青会不会是什么专用容貌蛊惑人心的妖物,所以每次自己看他时,才会不可控制地被其吸引,哪怕明知此人是男子。
然而,他试探多次此人并非妖物,但也定然是邪物,不然怎会让他如此兴奋,本以为是个柔弱好控的邪物;可现在,这邪物浑身长满了毒刺,虽然依旧好看但性子过于糟糕,绝不能留存于世,当由他亲手斩了它的根。
那人眼中转瞬即逝的狠毒让柳微青不由暗自警惕,可他直起身不再说话,转身继续往上走。
确定对方不会再发难,柳微青十指紧扣将紧张藏于敛下的衣袖中,无声跟随。
本身柳微青的目的就摆在明面上过于明显,他想加以利用,将自己引出来从而达到他的目的,柳微青依他便是。毕竟若按人性而言,需求者的贪欲定然比被需求者大,只要贪欲足够大,从而显出来的漏洞也就越多。
只是他思君心切,难以安心。神思不宁之时,恰是趁虚而入的良机。
“到了”
闻言,柳微青收起思绪,抬眼目观前方。小巷中店铺拥挤。门窗也歪歪斜斜,更像是随着空间找地方插进去的,一点也不像主街的井井有条。沈墨生走到一扇门前,抬手轻叩,动作随意不像有什么暗语。
没过多久门板松动,并无人探出身形,屋内橘黄色的光线很暗淡,他抬手扶着门板,看了柳微青一眼,示意他跟上。
柳微青进门后,打量了几眼,这里比梦魇老的铺子还要小,破破烂烂只有一把椅子和一张床,床前围着帘子,而床上坐了人影,看不见容貌,周围的架子上摆了许多小型刀具,和无数不知功效的瓶瓶罐罐。
颇有重量的木门在他身后悄然关闭,闭合引起的轻响还是引得柳微青回头看了一眼。
沈墨生正站在他的身后挡住了唯一的出口,一双眼亮得灼人,毫不掩饰的凶煞中,更是无端掺了几分没来由的嫉妒,阴恻恻地盯着他。此刻他觉得自己如同掉入狼窝的羊,对方垂涎欲滴的口水都快滴到了他的脸上。
“看来……”柳微青轻声道“南遥不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语气中有明显的失望,旋即转身立定,分明是等着那人让开道路,好推门离去。
他见柳微青面色如常,半分恐慌都未曾展露,这份从容与镇定倒是让他愣了一下,语气中也带着不可置信,讶然道:“你……当真一点都不怕?”
那语气像是在对傻子,只有感受不到恐惧的傻子才会死到临头还如此淡定,但他十分确认,柳微青绝对不是傻子。
岂料,柳微青莞尔道:“似乎并没有什么值得我害怕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