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闻昂和费莺霓还没作出反应,陈雯佳先坐不住了。
她“啪”的一下撂下筷子,“妈!这好好的日子你在这里说什么呢?你管我就算了,怎么连别人家的孩子也管?”
“什么叫别人家的孩子,他们都叫我一声二姑妈,和我亲生的孩子也没差了。”费正兰不以为意地道。
“是吗?那当初霓霓考上九中的时候,你怎么连笑都笑不出来。”陈雯佳冷静地揭了亲妈的短。
实在是如果不想办法堵住费正兰的嘴,她就能无视所有人微妙的脸色一直说下去。
闻言,费正兰还真噎住了。
其他小辈,包括费莺霓在内,都当没听见似的默默夹菜。
只有梁连玉朝费莺霓递来一个不解的眼神。
他陪费莺霓回费家的老房子这边过年满打满算不过两年,自然不知道过去的这些龃龉。
费莺霓想了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甚至在梁连玉看来,大概很难理解费正兰的想法。
毕竟他可以为了和费莺霓在同一座城市读大学,放弃了国内顶尖学府递来的橄榄枝。
但当年,一向是学习苗子的陈雯佳以一分之差的遗憾没能去成九中,而是去了在家长们眼中稍次一等的八中,对于费正兰来说不亚于天大的打击。
以至于那年春节,费正兰不止一次和亲戚们感叹,肯定是陈雯佳考试的时候粗心大意,还特地叫来翻过年也要中考的费莺霓,让她别学她佳佳姐,记得考试时一定要再三检查,否则板上钉钉能上的学校都给飞了。
原本费莺霓乖巧听话的模样让费正兰梗在心中的那股郁气消了不少,但费莺霓考上九中的消息一出来,费正兰连笑模样都装不出来了。
她也不是盼着家里的其他孩子不好,就是心里有落差,一时间接受不了。
既然一向成绩中不溜秋的费莺霓都能考上九中,为什么她引以为傲的女儿只能上八中?
直到费莺霓早恋的消息被捅出来,费正兰才重新扬眉吐气,还能以旁观者的身份劝费正庭和唐曼晴不要生气,小孩子年纪小,正是青春懵懂的时候,有什么话好好说就行了,千万别动手。
撇去这点幽微的小心思之外,费正兰从小到大对费莺霓这些孩子也挺好的。
故而,费莺霓什么都没说,而是用干净的勺子给梁连玉舀了一勺玉米粒炒火腿片,示意他吃菜。
另一张桌子上,费正庭主动出来打圆场,转移了话题,让这顿饭总算安稳地吃完了后半场。
因为不打算留下来过夜,一到九点,费莺霓就拉着梁连玉起身,跟众人道别。
直到重新坐到车上,费莺霓才轻轻地松了口气。
“累了?”梁连玉看过来。
“不是。”费莺霓摇了摇头。
该怎么说呢?
费莺霓看着车窗外一路蔓延的水泥大道,有种带着梁连玉,两个罪魁祸首一起逃跑了的感觉。
如果不是顾忌着费莺霓和梁连玉,陈雯佳对费正兰的态度向来是冷处理。
今晚她率先朝亲妈发难,费莺霓心里就是再有想法,这下也不好表露出来了。
当然了,哪怕知道陈雯佳的初衷只是不想双方的关系闹僵,费莺霓心底还是有些无奈。
这一点无奈很难说出口,就好像陈雯佳明明很清楚费莺霓不是会为了这点小事生气的人,还是提前做出了她会生气的预设。
和陈雯佳相反,不如说和大多数人相反的是,梁连玉从不会作出这种假设,他很清楚费莺霓的底线,然后在某一天明知故犯。
这时候,费莺霓便可以坦然地生气。
而不是因为对方的好意不上不下地吊着。
偶尔费莺霓反省自己和梁连玉的关系,会意识到她其实很依赖于梁连玉给予的这种情感上的坦然。
依赖,却不想放手。
所以才纵容了梁连玉过分的占有欲。
然而纵容,也是一种使之持续沉沦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