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弥沉默良久:“我会把晏责尘撤职关进审判局,给他们一个交代。”
“除此之外,我需要你代替我去交涉,如果他们愿意,可以作为我们安插在吸血鬼当中的卧底……”
“我会按时召集审判部门和赏金猎人们献血,给他们提供足以维持生命的血液。”
叶斯宸克制地呼出一口气,舔舔犬齿气笑了:“安弥,你和吸血鬼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应该明白——那是吸血鬼......不是什么猫猫狗狗~”
安弥:“但是,阿宸,我只能做到这种地步。”
c城中心医院里,许煜凡一把摘下耳麦,忽然很轻地勾了一下嘴角:“这种事逼安弥没用,他们会后悔的……”
“也不知道是东亚的吸血鬼消停太久了,还是我们把他们保护得太好了——他们忘记了尊重是要双向的。”
“但凡早个五六年瑞加娜鼎盛时期的时候,或者是见过其他地区的吸血鬼,他们都不敢这样~”
“真以为吸血鬼也就吸点儿血啦?也就是怕引起社会恐慌,外界知道的越少越好——真正像模像样的阵仗都被我们抹掉痕迹秘密处理了......”
审判局里,叶斯宸舔着嘴唇,面无表情地摘下耳机,随手往口袋里一揣,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刚走出门口,他就再也忍不住龇着牙一拳冲着审判局纯银制的墙锤了过去!
——他昨天就不该拦着瑞加娜!
不仅答应她的事情一件都没做到,还把她的报复搅黄了......安弥昨天该听的一个字都没听到,跑出去抓吸血鬼,今天还准备让他跟瑞加娜提出那带着羞辱性质的交易!
他那一拳没能落在审判局价格不菲却也坚硬无比的墙上,一只手轻柔但也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腕。
金色发丝被凌厉的拳风波及,在颊边微微浮动,带着磁性的清冷嗓音中掺杂着一声叹息:“你怎么总是在生气?”
叶斯宸缩紧的瞳孔缓缓变正常,急促的呼吸也恢复成往日的频率。
希尔欧斯松开手,看着他垂了下眼,然后又抬起头笑了笑,用一副与平常一般无二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说:“你看错了,没什么。”
他刚说完就对上那双明澈剔透到仿佛洞悉一切的血红色眼睛,忽然间就觉得很没有必要——看都被看到了,别人又不瞎,掩饰什么呢?
希尔欧斯歪下头:“你是不是有什么想跟我说?”
叶斯宸抬起一边眉:“我......”
“说吧。”希尔欧斯出声打断,垂眼看着他:“我想听。”
叶斯宸抿唇看了他一眼,黑曜石猫瞳半敛,眼神夜色般深不见底,又像蒙了一层雾一样难以看透:“你知道吗?最开始没有赏金猎人。”
“那时候吸血鬼肆意横行,社会动荡,民不聊生。随着局势的推进,吸血鬼猎人应运而生,像水中的最后一根浮木,托起了摇摇欲坠的人类文明。”
“那时候他们隶属于国家,说白了,吸血鬼猎人就是在那黑暗的社会环境下产生,游走于灰色地带,为了维护统治阶级领导而存在的产物,是统治阶级用于巩固自身统治的工具。”
“但是这个工具民望越来越大,他们之中的有识之士透过政客虚伪的谎言,看穿了肮脏腐败的真相,开始质疑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是不是出于本心。”
“像这种眼底容不得沙子的人怎么可能甘当工具?意料之中的,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脱离了编制。”
“然而在这样一个社会背景下,不管是国家、社会还是人民都离不开他们,于是无条件受命于国家的吸血鬼猎人变成了收钱办事的赏金猎人——公民身份,自由职业。”
“说白了,赏金猎人就是一个为了守护人类和吸血鬼之间平衡而诞生,又被人类所遗弃的个体——曾经它属于人类,现在,它是独立于这两者的第三方阵营。”
“不管是吸血鬼猎人还是赏金猎人,人类针对吸血鬼制定的法律条例对吸血鬼都不公平,这一点我从不否认。”
叶斯宸抬起头看着他,雪白的牙尖抵在唇边,随后别开眼:“坦白说,希尔,我有些害怕。”
希尔欧斯:“怕什么?”
“怕你失望。”叶斯宸垂着头,黑色的粗长猫尾在身后摆来摆去。
“涉及市中心写字楼的相关人员安弥不让我查下去了,那些人渣甚至不需要付出任何代,我答应了瑞加娜会给她和她的下属一个交代,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了。”
“怎么说呢?”希尔欧斯沉吟片刻:“我或许会对人类失望,但是我永远不会对赏金猎人失望。”
“但其实说失望的话,相比于人类,吸血鬼也不逞多让吧?让瑞加娜落到这个境地的,除了人类,还有吸血鬼。”
“放心,像瑞加娜那样的吸血鬼,一定会以自己的方式把失去的从欠她的人身上讨回来的,无论欠她的是人类还是吸血鬼。”
“到那时,赏金猎人们会如何选择呢?是阻止、放纵还是不作为?”希尔欧斯平静地看着他:“我很期待。”
叶斯宸不做声了,他想起了他第一次见瑞加娜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还是受北欧指派的赏金猎人,上级说整个亚洲地区的审判局纷纷发来援助申请,点名要他协助捉捕。
赏金到位了,他便欣然前往,谢绝了亚洲特地为他发配的一干协助人员,单枪匹马地偷偷潜入了【暗夜古堡】。
这个古堡的主人相当的穷奢极欲,自己舒舒服服地卧在王座上,身旁几个吸血鬼女仆替她捶打按摩,梳理那长到几乎迤地的暗粉色发丝。
几个吸血鬼骑士押着一水肤色各异的俊男靓女跪在她面前,毕恭毕敬地俯首:“女王,请你挑选。”
王座上的女性吸血鬼终于抬起了眼皮。
——她真的十分傲慢,抬起下巴睥睨一般淡淡扫视过去,眼底了无生趣:“黛比,你搜罗来的人越来越千篇一律了,这让我厌烦。”
她遣散身旁的女仆,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我该自己出去找一些可口的饭菜了。”
黛比不赞同:“您不该出去,女王殿下,现在是白天。”
瑞加娜笑了一声,侧头看向她:“你在忌惮什么~那些无能的猎狗?真正令人忌惮的早已死在了埃里克森的古堡里......”
“至于剩下的那些废柴和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他们奈何不了我的,我早已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真的有不长眼睛的凑上来,那我也不介意尝一尝赏金猎人的血是什么味道~”
那时的她没想到,自己会遇到那么强大的赏金猎人,也没有想到这个长得像猫一样的赏金猎人抓到了她却不杀她,而是送进了审判局吃斋念佛。
十来岁的年纪,懒洋洋的腔调,少年老成地和她谈尊重,真的是一个很奇怪又很耀眼的赏金猎人。
要是那时候瑞加娜没有遇到他,叶斯宸想,以她的性子,一定不会让晏责尘有机可乘,也就不会落得现在这个境地。
他仰起头,有些挣扎,又有些迷茫。
昔日高高在上的暗夜女王啊,现在掉落在了泥潭里——难道他教她尊重,让她收敛,都是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