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服下那杯红酒后，我一度有些精神恍惚，具体表现在平常被压抑的欲望被无限放大。我确实想要血清，毕竟没有人不想活下来......”

“但那个吸血鬼把整墙的机械武器呈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看见的是酗酒后家暴的父亲，是碎掉的酒瓶子，是颠倒的世界，是满屋的血腥。”

“但我的潜意识里依然偏执地渴望着血清，这两种极端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混杂着我身体里的暴动因子在我血管里横冲直撞，把刀刺进他们身体里的时候我很亢奋，看到他们倒下的时候我无动于衷，我只想活着......”

他悲切地望着成群的坟头：“我敬佩他们，他们都是神一般优秀慈悲的人，而我有罪，我是一个无法控制自己的废物。”

他转过头，直直地望着这个赏金猎人冷淡的兽瞳：“赏金猎人会怎么处置我们？”

叶斯宸双手插兜，面无表情地回视，没有解释赏金猎人无权审判人类这件事，只是模棱两可地淡声说了一句：“情况复杂，还在商议。”

他们声音都不低，站在不远处的安弥和林书予听得一清二楚，一时间安静了片刻。

安弥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以为又出了什么事，皱起眉接得很快：“怎么了？”

对面静了静：“这次不算出事了吧，那些注射了血清你吩咐留在审判局观察的那些名流和资本家们一放出去就抽了风似的做起了慈善。”

“不是普通捐助，而是捐得倾家荡产的那一种，就像在嫌手里的钱拿着烫手，捐得国家都出面干涉，把一部分金额收归中央，分散到各行各业去了。”

安弥和林书予都沉默良久，最后他说了一句：“知道了。”

林书予没有再和他谈论这个话题，而是推了推眼镜，眯眼看向了越走越高，都快看不见身影的赏金猎人们：“他们这是去干什么？”

这个墓园占地面积很大，并且按照阶梯式越建越高，不远处的山林里，不时传来一两声鸟鸣。

安弥看向那一眼望不到边，几乎与天相接的墓园：“最高那一层的第一阶梯，埋葬着历代【赏金猎人排行榜】上排名前十的赏金猎人遗体，当然，他们基本上都死在了任务中，没几个寿终正寝的，有的找不到遗体的都建了衣冠冢。”

“至于下面那个阶梯，都是他们那个时代比较声名显赫的赏金猎人，那些孩子们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沾亲带故的亲属或者受恩的前辈在上面，按理来说他们再忙每年都要来祭拜，这一次既然来了，没有不去看看的道理。”

林书予若有所思地看着叶斯宸，那猫撕了额头上的降温贴，百无聊赖地蹲在大理石台阶上，时不时眯眼抬头往上层阶梯上看，看起来想上去但又不怎么情愿，神情甚至带了点淡淡的厌恶：“那阿宸为什么不去？”

安弥一贯温和淡然的脸上出现了稍显复杂的神色：“不想看到某个人的衣冠冢吧？”

林书予随口问了一句：“谁的？”

安弥意简言骇：“他父亲的。”

林书予愣了下，偏头看向安弥，轻声问道：“上一届【赏金猎人排行榜】排名第一的【狞猫】叶修泽？”

安弥点了下头：“嗯。”

林书予欲言又止地微微蹙了蹙眉，却没再问下去了。

她和前十的那几个孩子们都很熟，在她没被调去科研部，也没有现在这么忙的时候，因为沈渔的缘故，她经常去审判局，在他们仅有的休息时间陪他们玩一玩。

偶尔的偶尔，也会把这帮孩子接到家里住那么一两个晚上——政府分配的房子，机密性很高，安局长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很通情达理的，不会不同意，只不过要拿加训来换而已。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咳咳咳！！”可能是风有点大，她捂住嘴止不住地咳嗽着，缓了半天才轻声道：“除了阿宸的父亲，小悦的父亲，青冥的母亲，苏函的父亲，以及赵......”

她话音一止，自知失言，抿着唇皱起眉，不上不下地又咳嗽起来。

安弥则一脸平静地接过话头：“你没记错，阿宸的父亲【狞猫】叶修泽，小悦的父亲【巫师】夏温凉，青冥的母亲【蛊师】游伶，苏函的父亲【无影】苏啸天......以及赵越的父亲【孤狼】赵斯年的衣冠冢，都在第一阶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