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于贝尔病房走出来，上官蜉蝣低头拿了根烟，在指尖转了两圈之后叼在了嘴里，准备到走廊的窗口那边再点燃。

走到一半，一扇病房的门在她路过的时候打开了。

“蜉蝣。”

上官蜉蝣取下烟夹在两指间，笑吟吟地看着倚在门口的叶斯宸：“嗯？”

他侧过身，身后房间的光线很昏暗，显然是拉了窗帘：“进来聊聊。”

上官蜉蝣依言把烟往耳后一别，走进去“嘎达”一声带上了门。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为数不多的光穿透进来，又被物体遮挡，在地上拉出黑色的阴影，整个房间朦胧而幽静。

叶斯宸走到靠窗的小圆桌边坐下，趴在了桌子上：“过来坐。”

上官蜉蝣下意识去拉开窗帘：“把屋里搞得这么暗干什么？你要做法啊？”

叶斯宸嘴唇微动，犹豫了下，没阻止。

几乎是光落到他脸上的一瞬间他就眯起了眼，瞳孔缓缓缩成了一条细线，耳朵直挺挺地竖起，懒洋洋的神情里带了一丝厌烦。

上官蜉蝣挑了挑眉，反手又把窗帘拉上了：“抱歉，忘了你厌光。”

她走过来坐下，从小圆桌上摆着的瓷瓶里抽出一枝带着露水的向日葵放在鼻尖下深深一嗅，似笑非笑地撩起眼皮看向叶斯宸：“有什么想问的～小猫咪？”

叶斯宸“噗嗤”一声笑了，一只手散漫漫地托腮，拖腔拉调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还是一如既往的直白啊～”

上官蜉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向日葵，嗤笑道：“遮遮掩掩的干什么？哪个卧底回归组织没有观察期？”

她略带调侃道：“不过没想到是猫神亲自探底，我深感荣幸～”

“少来，你可没有观察这个阶段。”叶斯宸拿过床头柜上的玻璃杯抿了一口：“是我个人的疑问……”

“啧，这水才放了多久啊，怎么跟从冰箱拿出来的一样？”他皱了皱眉，嫌弃地舔了舔小小的犬齿，很自然地用猫掌一推，玻璃杯便分毫不差地滑到了上官蜉蝣面前：“麻烦帮我兑点开水，谢谢～”

上官蜉蝣挑着眉看了一眼那杯水，又看向叶斯宸，刚张开嘴……

熟知她德性的叶斯宸不紧不慢地截了她的话头：“我现在是病人。”

说着，侧过头掩唇撕心裂肺地咳了起来，声音嘶哑，脸色病白，一副时无多日的模样：“这么……咳咳咳！！这么小小的一个要求……你都不能满足吗？”

上官蜉蝣：“……”

她面无表情地拿起玻璃杯站起身兑了点开水，递给他的时候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刺了一句：“真金贵。”

话是这么说，但她也觉得叶斯宸这一次发烧发得太大动干戈：“这一次怎么会持续这么久？”

叶斯宸咳了两声，从善如流地接过水杯——放到了桌子上，事实上刚才水温刚好，这会儿用来捂手都嫌烫：“作多了。”

“好吧。”听出来他不想多说，上官蜉蝣也没继续问，而是低下头从向日葵上咬下两片花瓣，在雪白的齿间磨着：“你有什么疑问？关于我……还是克里斯蒂安公爵？”

叶斯宸沉默地看着上官蜉蝣，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拉上了窗帘，房间里很暗的缘故，他那双夜色猫瞳格外亮而妖异，不见半点病容：“我原本是想问你被甄家家主选做继承人的事情，不过这么看来还能有意外收获？”

“能啊，只要你想～”上官蜉蝣嚼着花瓣，戏谑而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所以你希望我先回答哪个问题呢？”

叶斯宸慢吞吞地趴了下来，下巴抵在手臂上，垂着眼，很突兀地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官蜉蝣又低头咬了一口花瓣，闲聊一般很自然地回答：“尼古拉斯举行血祭，你们去【克里斯蒂安】古堡那一次，他失控吸你血的时候，我看见了。”

叶斯宸舔舐了下自己的猫爪，面无表情地轻声道：“很明显么？”

上官蜉蝣细细咀嚼着花瓣思索了半天，最后低笑一声：“其实不见得，只是我比较感同身受吧。”

叶斯宸眯起眼，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你？”

上官蜉蝣简短地应了一声：“嗯。”

叶斯宸观察了下她那不似作假的表情，打趣道：“那可真是没想到。”

上官蜉蝣勾了勾嘴角：“怎么，不像么？”

叶斯宸往后一仰，摊开手耸了耸肩：“没点儿自知之明吗？满脸写着‘注孤生’的家伙～”

上官蜉蝣自动免疫，平静地低下头嗅着向日葵：“别说出去，就告诉了你一个人。”

叶斯宸饶有兴致：“呦，谁啊？是你卧底期间？是个吸血鬼吗？”

随即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古怪起来：“该不会是沈渔吧？”

上官蜉蝣：“……”

叶斯宸仿佛没意识到自己说出来的话有多离谱，已经开始语重心长地开导她：“别那么想不开，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都花成什么样了，这样的人只能找个更花的来治，我看奥斯汀和他挺合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