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斯宸静静地看着他,倏地一笑:“你和蜉蝣这是提前通了气吗?说出来的话都一样~”
米迦勒在这不甚昏暗的环境里弯起眼眸,那双血红色的眼眸里带着浅淡笑意,和他的声音一样:“不一样,她跟你聊的是过去,我要跟你谈的是现在和将来。”
将来?叶斯宸又笑了——那好吧,谁叫这听起来是那么美好的一个名词。
他慢悠悠地眨了眨眼,把玻璃杯里的水一饮而尽,郑重地回视那双眼睛:“愿闻其详。”
米迦勒:“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他回去之后吸血鬼就再也没有动作了?”
叶斯宸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这不是很显而易见的吗?那么多平常根本见不到的古贵族跨地域来到这里,包括先前海滨度假酒店的那一场暴.乱,不都是为了迎回他们的血皇?”
“现在目的达到了,还有什么理由搞事情,现在大概自己都自顾不暇,热火朝天地准备为血皇举行朝拜会了吧?”
米迦勒托着腮,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可是你忽略了一个事实——希尔现在还不是血皇。”
“血皇能名正言顺地发号施令,一切不论是古贵族还是新秀都尽归他麾下,但如果只是一个还未受冕的继承者呢?如果吸血鬼们迫切需要一个血皇,那么希尔回归后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他举办一场盛大的血祭,而不是举行什么朝拜......”
“那是吸血鬼至高无上的王,黑夜的主宰,不是你们古中国的封建统治者。”
叶斯宸几乎是一瞬间就听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心忽然很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让他手脚发麻,振聋发聩。
“那么是谁稳住了这帮吸血鬼阻止他们继续进行大规模暴.乱呢?”米迦勒剔透的血红色眼眸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望进他的灵魂里,有些刻意地发问:“怎么?除了绝色隐者之外你们还有混入吸血鬼上层阶级亦或者是古贵族的卧底吗?”
叶斯宸懒懒地垂下了眼,浓密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像是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的翅膀。
米迦勒的嘴角恰到好处地抿起:“看起来是没有了。”
他的声音无比轻柔,尾音却微妙地扬起,几度婉转,稍显暧昧:“那么是谁将他们压下来的呢?”
是希尔欧斯。
叶斯宸始终沉默着。
米迦勒又发问了:“你觉得目前这个虚伪的和平可以维持多久呢?”
哪怕那些吸血鬼在希尔欧斯刚回归时对他心怀忌惮,但时间一长必然有人坐不住,等他们发现希尔欧斯跟他们想象中的血皇并不一样,会发生什么谁又说得准?
有些话点到为止,米迦勒也不再多说,起身准备离开。
叶斯宸忽然出声:“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想让我做些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的立场,以及他目前的处境。至于我想让你做什么......”米迦勒笑笑:“如果你不想,当然不是我一个吸血鬼可以干涉的。”
“但是我建议你不要把我们之间的谈话上报审判局。”他转过身,看着叶斯宸的眼睛轻声道:“因为太荒谬了,荒谬到我有时都感到困惑,如果我刚才所说的让其他人知道,他们可能会乐见其成,甚至火上浇油......那么希尔的坚持,就会变成一场彻彻底底的笑话。”
刚刚明明天气还很好,这会儿天上却很邪门地打起了闷雷,零星几滴小雨落了下来,清脆冷清,像敲打在人的心上。
叶斯宸没有再出声。
米迦勒等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关门声响起,房间里出现一抹光亮,然后又很快消失,他就在这一片黑暗里长久地沉默着,像一尊精美又笔挺的雕塑。
雨越下越大,拉开窗帘,雨在透明的窗户上拉出长长的水痕,远处的霓虹灯像落入水中的颜料,狼狈地晕染开。
叶斯宸冰冷的指尖触上窗户,滚烫的吐息给窗户拢上一层雾气,目之所及,世界都颠倒在这一场瓢泼大雨里,喧闹得嘈杂,又安静得可怕。
他眸色沉沉,像落入海底的宝石,时而暗得心悸,时而亮得惊人,像一个疯狂的赌徒。最后他终于呼出一口气,闭上眼抵在窗户上,仿佛有什么东西随之尘埃落定。
……
许煜凡:“你有病是不是?想死你直说,我送你上路!!”
医院后的密林里,许煜凡看着眼前撑着伞,准备背着所有人单独行动的病猫,只觉得他这一次是不是烧坏了脑子,怒火攻心地把人用力一推,把路牢牢堵着:“滚回你的病床上躺着!”
叶斯宸被他推得往后踉跄了几步,无奈地笑了笑,自动忽略他的后一句话:“我当然不是想死......”
“我只是,想他了。”
许煜凡眉头紧蹙,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