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巧？

叶斯宸有些意外，他找了个靠近洞窟又不至于远离人群的角落，找了个烛光昏暗的地方，放松地坐下来，耳朵软软地支棱在头顶，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着：“实不相瞒，青冥。在你跟我对接上之前，我正准备和蜉蝣聊聊呢。”

天空还是时不时响起一两声闷雷，在他的余光中，洞窟里的一切都温暖而温馨，丝毫不受外面的大风和恶劣天气的影响。

为了阻挡风沙，门口被盖了几层厚而大片的不知名树叶，叶斯宸走过去撩起来一点：“沈渔和鲁鲁他们怎么还不把人带回来？他们真的不怕下雨么？”

“轰隆！”一道闪电把天空劈亮，叶斯宸微微闭了下眼，半边脸被映得银白。

他睁开眼，下一秒，空打了许久闷雷的天空“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不大，但很密集，连绵着，像哀怨的夜曲。

叶斯宸：“……”

游青冥隔着耳麦显然也听到了那声雷：“下雨了？你嘴也太灵了……”

吵闹的不止雷声，听着东欧小崽子们的吱哇乱叫，叶斯宸揉了揉耳朵，面无表情转过头，原本很泛的眼神略过和东欧青少年们坐在一起沉默不语的祁非理、被小姑娘们拥做一团的温蒂老妇人、安静在烛火下整理药材的夏悦和倚在一边儿看着她的苏函……最后凝在一个不算明亮也不算昏暗的地方，在那双黑曜石般黑得剔透的兽瞳里，静静映着两个人影……

——于贝尔显然被那声闷雷吓得不轻，微微俯下身蜷缩着捂住耳朵，上官蜉蝣一只手松松地圈着她，另一只手似调侃似安抚地屈起食指在她脸颊上蹭蹭。

虽然在于贝尔缓了一会儿直起身后上官蜉蝣立刻就放下了手，但是叶斯宸看了半晌，微微眯起眸子。

“……小猫？阿宸？你还在吗……为什么不说话？”

“……”叶斯宸闭着眼揉了揉眉间：“我可能也许应该大概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游青冥顿了顿：“什么事情？”

叶斯宸：“……现在不能说，没确定，要不然就成乌龙了。”

那他就会被其他人笑死。

游青冥：“是很不好的事情吗？”

叶斯宸想了想：“不是吧？”

游青冥：“不是……‘吧’？”

叶斯宸谨慎地应了一声：“嗯。”

那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游青冥斟酌片刻：“那要不然你先找蜉蝣聊？”

叶斯宸：“她现在应该没功夫跟我聊……”

细听，他的声音其实带着点儿微妙的复杂意味，但游青冥没多想。

游青冥：“阿宸，对于蜉蝣，你怎么看？”

叶斯宸最后往黑漆漆的外边看了一眼，重新回到原来的角落坐下来，一只猫爪在地上划拉两下：“分两个阶段吧。”

游青冥：“和我一样。在华国的时候我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但来东欧后，她给我的感觉和另一个人很像……”

他却没说那个人的名字。

叶斯宸：“米迦勒，对吧？”

游青冥：“嗯。”

那是一种身上有很多秘密，但是让人无从下手的感觉。

但是叶斯宸回忆了一下，发现上官蜉蝣给他的这种感觉其实可以追溯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和许煜凡进入安弥的精英预备队的时间其实已经不算早了，但是上官蜉蝣来得比他们还晚，她是来得最晚的一个，安弥甚至没有提前告知他们，只是在某一个平凡的下午，出差回来的安弥打断他们的训练，把这个白金色长发玫红色眼眸的少女带到了他们面前。

叶斯宸很难描述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的是什么感觉，她给人的感觉……就像隔着一层雾，就那么淡然随性又挺拔娉婷地站在那里，穿着安弥特供的和他们一样的训练服，甚至嘴角还带着微笑，站远了瞧不真切，站近了还是看不清楚。

像一朵藏在雾里的花。

他们按照惯例“欢迎”了她，她轻飘飘地躲避开，没像叶斯宸一样猛烈地反击，也没像许煜凡一样躲得远远的，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站着，看着山里的风景，偶尔也观察一下他们，状态很松弛，也很无所谓。

她对待他们的态度也很有意思，不主动拉近距离，但也不拒绝靠近，会和所有人聊天，但从不提及从前。

赏金猎人排行榜上，大家当然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但唯有上官蜉蝣，叶斯宸对她的曾经可以称之为是一无所知。

这姑娘训练的时候和平时是截然不同的状态，无论是训练中还是任务中，她都超乎寻常得狠辣，除了他们内部切磋之外，上官蜉蝣从来都是下死手，任务对象非死即残。

在其他前十的赏金猎人受叶斯宸的影响，开始尽量不杀吸血鬼的时候，上官蜉蝣失踪了，不说失踪……起码也是不告而别。因为除了安弥，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

两人沉默良久，叶斯宸忽而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唉。”他低下头，用肉垫揉了揉脸，呼出一口气，罕见地再次感受到了无从下手的烦闷：“算了，我找个时间和蜉蝣聊聊吧。”

游青冥只能点头：“好。”

叶斯宸：“把联络切断吧，你也别一直听着了，耳朵还没完全好，注意多休息。”

游青冥：“嗯，好，放心吧，我的耳朵已经差不多快好了……哦，等等，嗯……小猫，煜凡说狐狸的药差不多要喝完了，问你怎么办？”

叶斯宸想了想，问：“圆圆状况怎么样？问一下许煜凡，那个药能断几天吗？”

“等一下……”过了一会儿游青冥才回来：“狐狸状况挺好的，但是煜凡说最好不要断。”

叶斯宸有些头疼：“这东南这块地方我们也还没摸清楚，你们都过来的话审判局那边也没法交代……啧。”

他再次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脑袋：“这么就不记得叫祁非理把药全部留下来呢？诶……对了，狐狸的药是小悦配的还是煜凡配的来着？”

游青冥：“他们俩一起研究的。”

叶斯宸：“明天先坚持一下，我们出去探探情况，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就叫祁非理先回去找你们。”

游青冥：“嗯，好。”

叶斯宸按了下耳麦，又往洞窟门口看了一眼，蹙了下眉，又按了下耳麦：“鲁鲁，你们怎么还……”

话还没说完，他耳尖颤了颤，敏锐地捕捉到了外面被雨水掩盖的凌乱脚步声，洞窟门口层层叠叠的叶子被胡乱掀开，一群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

叶斯宸打眼一看，是那四五个包括赫拉斯和金莱在内的东欧青壮年，他们看着没什么事，就是表情很惊恐，坐在地上精疲力尽地喘息着，浑身都沾满了脏污的泥水。

忽然，一只被雨淋得惨白的手撩开叶子，手腕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毓鲁鲁探了半个头，脸色不太好看，嘴唇泛白：“祁非理，给我手拷和几条锁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