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儿捏捏她的脸:“啧啧啧,真是抬举我啊。跟我说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上官蜉蝣略去一些细节,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她讲了一遍。但是很显然江婉儿听出来了她的一些未尽之言,脸色一点点冷淡下来,到最后眼中凝上了锐利的光,如刀如剑,如霜雪。
上官蜉蝣从中窥见了当年的影子——她以为回到华国之后渐渐随着仇恨和苦痛一同从她身上褪去的东西,并且不得不可耻地承认,那依然是美的。
“那个地下拍卖场,甄不休肯定去过。”江婉儿冷笑着说:“只是他命很好,碰巧上次不在场……或者,他就是从暗门逃离的其中之一。”
“我会让他付出代价,我保证。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回甄家一趟,我有东西落在那儿了,到时候会寄给你。”
上官蜉蝣了然:“代审判局提前感谢您。”
随后她话音一转:“其实我一直想问问您……但是我怕您把我赶出去。”
一位穿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把水果和点心端过来放她们手边。
江婉儿拿了颗葡萄一边剥一边慢悠悠地发出疑问:“嗯?”
上官蜉蝣怀疑自己母亲其实知道她想问什么,看这态度……好像不算抵触?
她想了想,先委婉地找了个切入口:“我当年离开东欧的时候,安迪拉侯爵沉睡了。上次去东欧的时候,我唤醒了他。”
江婉儿把那枚葡萄吃进去,又拿了一颗细细地剥:“挺好,听起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上官蜉蝣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您不恨他么?”
江婉儿吃掉绿莹莹的果肉,把葡萄皮放托盘里,擦了擦沾了葡萄汁的手,视线放空,仿佛陷入了回忆:“嗯……曾经当然很恨,现在回想起来感觉也还好,毕竟在我还不够强大的时候确实是靠他提供的食物和住所活着的。年轻时过刚易折,把自尊和自由看得比命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实在是不够聪明……”
她“啧”了一声:“如果当时愿意周旋一下,谈谈条件,我们或许都会少吃很多苦。”
“不过我并不后悔,毕竟年轻时的我就是那样的一个人——我的父母因吸血鬼而死,我被卖到东欧当血奴……要是放现在,我可就没那心气也懒得这么做了。”
上官蜉蝣很好奇:“那么要是现在您会怎么做?”
江婉儿掀起眼皮撩她一眼:“非得做这假设么?”
上官蜉蝣立马乖巧:“我错了。”
江婉儿笑了一声,优雅而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梳理着自己披散在肩头的长发:“先享受着呗,以那位安迪拉侯爵的姿色和身材,我怎么也不算吃亏……然后看他肯不肯让我回华国,不肯我就自己想办法回来——你知道,蜉蝣,我总是有办法的。”
上官蜉蝣:“您不恨吸血鬼了吗?”
江婉儿:“虽然我不是很想承认,但是有了你之后就没那么恨了,因为毕竟杀了我父母的不是他们,再者……谁能说人就比吸血鬼好上多少呢?”
“如果我的苦难来源于不够强大,那么变强永远排在仇恨之前。”
“变强大之后,所有的仇恨和苦难,都可以慢慢清算——当然啦,在我足够强大之后,我发现那些我都不在乎了,我的时间应该用在让自己开心的事情上。”
上官蜉蝣目色柔和地看着她,由衷道:“真为您感到高兴。”
江婉儿:“那么你呢?自从几年前安局长告诉我因为吸血需求把你派去卧底任务的时候我就一直在担心,现在不需要这么做了,所以是这件事解决了么?”
上官蜉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眸闪烁着,笑了笑,显得有点狡黠:“嗯,解决了。其实我当年骗了您,我去卧底,不止是因为吸血需求……或者说,这根本不是主要原因,我只是需要为自己找个借口。”
“虽然一直没能找到机会跟您说,但这是这几年来,最令我高兴的事情了。”
江婉儿用一种挺惊奇的眼神看她:“你在不好意思?”
上官蜉蝣拿了颗葡萄放进嘴里连皮带肉地嚼,吞下去之后慢吞吞地:“您可以不说出来的。”
江婉儿仿佛有点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是人类还是血族?那是怎么样的一个孩子?嗯……你应该不喜欢年纪太大的吧?”
上官蜉蝣垂眸笑了一下:“是一位向日葵般的姑娘。”
良久,江婉儿轻轻“啊”一声,挺满意地说:“那很好了。”
随即她话音一转,尾音带点捉弄的笑意:“所以,去卧底的任务是你主动要求的吧?为了躲她?”
上官蜉蝣托起下巴,“嗯”了一声。
江婉儿:“那么解决了是指,你表白成功了?”
上官蜉蝣:“不是我表的白。”
“哦?”尾音勾起,听起来兴致勃勃:“真想见见这位姑娘。”
“您以后会见到的。”
“她表白的时候你什么反应?”
“您不要问这种细节好吗?”
“我关心女儿情感问题有什么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