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艽说着便翻身坐起压在薛灵玥身上,她连忙闪身一滚,卷着被子躲到榻边,揶揄道:“快起来,去买两屉桔红糕,我得上隔壁一趟。”
正好借着回礼的名头去探探线索。
秦艽叹了口气,认命地合拢衣襟爬下床,慢腾腾气哼哼地洗漱穿戴,带着闻月出了门,临走前还轻掐了薛灵玥一把,低声哼道:“晚上再收拾你。”
“嘁,”薛灵玥直接抬腿从后踹了他一脚,“谁收拾谁还不一定呢!”
一炷香后,薛灵玥梳洗打扮,拎着一小笼桔红糕,亲自敲开了隔壁的门。
有了昨夜的惊心动魄,周婆子认清来人顿时眼睛一亮,笑得嘴都合不拢,“哎呀夫人来了,快请进来!”
她接过食盒,压低嗓门朝里屋喊,“杏枝,出来拜见夫人!”
屋里没动静。
周婆子又喊了一声,还是没动静。她脸上挂不住,强笑道:“夫人稍坐,这就给您添茶。”
见薛灵玥含笑点了点头,周婆子说罢,赶忙一溜烟跑进屋去。
屋中,周杏枝趴在榻上,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也肿得像核桃似的。周婆子冲进来掐了她一把,气道:“脾气大了是罢,我让你出去待客没听到?!”
周杏枝别过头摸了把眼泪,梗着脖子闷声不语。
周婆子叹了口气,“为娘跟你说,这可是送上门的好亲事。他们一家出门做买卖,随行的都是兄长表兄,可见娘家势大。你跟这夫人搞好关系,若能嫁过去,那才是享福!比那个杀了人的穷打鱼的强一百倍!”
“他不会杀人!”周杏枝眼中又掉下泪来。
周婆子一惊,赶忙捂住她的嘴,“哎呦我的祖宗,你是嫌咱们娘俩沾祸还不够!好了,客人还在外头,咱们无论如何不能失了礼数。”
如此又哄又劝,周杏枝到底是出来了,只是咬着唇,一声不吭的。
周婆子暗暗掐了她一把,往前一推,“让夫人见笑了,小女今日身体有些不适,这会儿已好了!”
薛灵玥一笑,“无妨,我们姑娘家说说话,大娘忙去罢。”
这话正中周婆子下怀,赶忙连声道好,笑眯眯地垫着脚去煮水烧茶了。
“坐下说话罢,”薛灵玥起身亲切地拉住周杏枝的手,笑道:“我瞧着你比我小几岁,若是不嫌弃就叫我一声姐姐。”
周杏枝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规矩地坐了。
“我听说你有一个心仪的郎君,他今年多大了,身量几何,你为何信他不会杀人?”薛灵玥开门见山。
许是想起她娘的嘱咐,周杏枝抬起眼看她,又垂下,没吭声。
薛灵玥轻笑,“你若是好好答话,你娘那边我替你想办法。”
周杏枝这下猛地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夫人您这是......”她犹豫一瞬,便道:“他今年十八,身量比我高一个头。平时在江上打渔为生。他性子软,是个闷葫芦,平日也不爱说话,唯一关系好的便是老赵头,夫人您说,他怎么会杀老赵头呢!”
“老赵头的诨名就是老泥鳅?”薛灵玥挑眉。
周杏枝点点头,“正是,老赵头没儿没女,便拿苟儿当半个儿子待,逢年过节都叫他去棚子里喝两盅,前几日还说让苟儿帮他跑趟船送货,给他十两银子,”她眼圈一红,“苟儿说等这趟跑完,挣了银子,就来我家提亲。我娘是嫌他穷,可他若真挣了银子回来……”
周杏枝哽咽出声,说不下去了。
“那老赵头平日可有什么仇家,或跟什么人常往来?”薛灵玥蹙眉。
周杏枝一擦眼泪,“这我倒不知,从前我去江边找苟儿见过他几次,瞧着待人和气,从不跟人红脸。”她忽然想到什么,“哦对了,苟儿提过,说他年轻时候跑船去过好多地方,见过大世面。有一回江面上起了大风,别人的船都翻了,就他一个人把船稳稳当当开了回来。码头上的人都说,这老头深藏不露,很是厉害。”
薛灵玥心头微动,这老赵头本事竟这么大,可朝廷水军规矩森严,身上不许刺青,如此一来,便只能是......水匪?
想到此处,薛灵玥登时杏眼一亮。
“今日便先到这儿,”她站起身,朝灶房的周婆子道;“我跟杏枝妹妹聊得投缘,过几日若得空了一同出城踏青,就让我表兄陪着,也不算辜负春光。”
周婆子一听喜不自胜,嘱咐杏枝好好送客。
薛灵玥回到自家院子,秦艽与林逸之才出门不久。听风见她进门,迎前道:“夫人,东家跟舅爷去江边了,说是有个地方要去看看,让夫人别担心。”
薛灵玥点了点头,换了身利落的缺胯袍,叫上赵煊,一道沿着长街往江边的方向走。
经过府衙门口时,数十差役脸色难看,脚步匆匆往城外方向去,薛灵玥悄声向附近的百姓打听,这才知道今日一早,城门才开,差役们便往江州城外的青峨山上去了,说是有要犯藏身山中,需得即刻抓捕。
夜里搜民宅,白日又搜山,如此兴师动众,看来他们是非将要犯李苟儿抓到不可了。
薛灵玥杏眼一暗,此时日头已近正午,江风带着潮气扑面而来,远远能听见码头嘈杂的吆喝声。
江边人来人往,挑夫们卸货装船,络绎不绝。薛灵玥与赵煊放慢步子,穿梭期间,耳边听到的闲言无不与老泥鳅的死有关。
有人说他死得蹊跷,有人说李苟儿恐怕不是真凶,薛灵玥不动声色地顿住脚,正想再偷听几句,前头忽然有人喊:“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