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鼻音，“为什么要管我？！看到我这副样子，你满意了吗？！简舒，我烂透了！我他妈已经烂在泥里了！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

他几乎是嘶吼着，将所有的自暴自弃和痛苦都倾泻出来。

简舒没有被他吓退，她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模糊的光晕。

“因为我相信，泥沼埋不住松柏。”她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很轻，却很稳，“梁柏，我认识的你，不是为了几顿饭钱就能弯下脊梁的人。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钱，还有什么？”

梁柏的身体僵住了。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简舒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终于，他声音沙哑地，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不是之前李贤俊调查到的那些表面信息，而是更深层的、将他彻底击垮的绝望——他带着最后的希望来到韩国，以为能找到那个卷款消失的“策展人”，挽回一切。可他找到的，只是一个又一个虚假的线索，一层又一层精心设计的骗局。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耍得团团转。

“我回不去了，简舒……”他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绝望，“我没办法面对……我爸妈都没了……梁桉还要念书，我没办法面对那些债主……除了这身皮囊，我一无所有……”

“你还有我。”简舒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梁柏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简舒转过身，正视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柏，你看清楚，我是简舒。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在身后的小女孩了。我长大了，我有能力帮你。债务我们可以一起还，骗子我们可以一起找！但前提是，你不能先放弃你自己！”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他眼角那抹不明显的湿意，动作温柔而坚定。

“那个梁柏，不会这么容易认输的。”

听到这句话，梁柏一直强撑着的、坚硬的外壳彻底碎裂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孩，看着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执着，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羞愧、感动和如释重负的情绪，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猛地伸出手，将她紧紧地、紧紧地拥入怀中。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碎，仿佛她是茫茫大海中，唯一的一块浮木。

他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身体因为压抑的哽咽而微微颤抖。

“对不起……舒舒……对不起……”他一遍遍地呢喃，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错了……我不该推开你……我不该……”

简舒没有动，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滚烫的眼泪浸湿了她肩头的衣料。她的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迷路已久、终于归家的孩子。

阳台外是冰冷的夜，而相拥的两人之间，冻结的坚冰，在这一刻，终于轰然碎裂，融化成了带着咸涩泪水的初霁。

他们都知道，前面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很多困难需要面对。

但至少此刻，他们重新站在了一起。

而在灯火通明的别墅内，李贤俊站在落地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阳台上那对相拥的身影，手中的酒杯几乎要被捏碎。权志龙不知何时也走到了不远处，他晃着杯中的酒，看着窗外，眼神深邃难辨，嘴角却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