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份……”李贤俊端起简舒顺手给他倒的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杯壁,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收敛却依旧流露的批判,“太容易招惹是非。狗仔随时随地跟着。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演变成这样的轩然大波。”
简舒安静地听着,没有为权志龙辩解,也没有附和。她只是拿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才淡淡道:“舆论而已,真假掺半,过了这几天就没人记得了。”
她的平静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此刻略显急躁的担忧。李贤俊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将水杯放下,发出轻微的“嗒”声,迅速调整了表情和语气。
他不再提绯闻,不再提权志龙。仿佛那只是一个不值一提的小插曲,已经被他翻页。在他心里,他已经“原谅”了这场无妄之灾,认定简舒是无辜被卷入的。但那个名字——权志龙,连同其代表的喧嚣、不可控和潜在的威胁,却像一根刺,更深地扎进了他的认知里。
首尔的艺术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简舒受那位赏识她的国际策展人邀请,参加一个新兴艺术家的小型沙龙时,她并没料到会遇见他。
沙龙在一家隐蔽的前卫画廊举办,灯光暧昧,人群低语。简舒正与策展人讨论着《废墟与蓝》系列可能的展出形式,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权志龙。
他穿着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独自一人站在一幅色彩狂放的抽象画前,侧影在射灯下显得有些孤寂,与周遭带着目的性社交的人群格格不入。他似乎只是来看画的。
简舒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地想避开。但策展人已经看到了权志龙,并且热情地打了招呼:“G-Dragon先生?没想到您也对这种小众艺术感兴趣。”
权志龙转过身,目光先是礼貌地落在策展人身上,随即,像是早有预感般,精准地捕捉到了她。他的眼神里没有意外,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穿透了东京和首尔之间所有寂静夜晚的平静。
“偶尔看看,寻找灵感。”他回答得得体,目光却并未从简舒身上移开,“Jane摄影师,好久不见。”
他的称呼,从带着距离感到更显熟稔的,这个细微的变化,只有他们自己能懂。
策展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场,寒暄几句后,便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粘稠。
“你的《废墟与蓝》,”权志龙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不高,目光重新投向那幅抽象画,仿佛在借它表达,“很有力量。尤其是那张蓝色的椅子。”
他竟然主动提起了她发给他的,那张私密的、未公开的作品。
“谢谢。”简舒轻声回应。
权志龙忽然话题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最近还有人找你麻烦吗?”
简舒摇了摇头。“一些小的阻碍,还好。”她顿了顿,补充道,“我能处理。”
她这句“我能处理”,带着一种清晰的、不再需要被全然庇护的独立。这并非拒绝,而是一种宣告——我与你,是站在同等高度对话的人。
权志龙深深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欣赏,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失落。他或许,有点怀念巴黎那个需要他强行拉起来、需要他笨拙安慰的她。
就在这时,一个冒失的服务生端着满盘的香槟匆匆走过,不小心撞到了简舒的手臂。她猝不及防,身体微微一晃,杯中深红的酒液泼洒出来,瞬间染红了她米白色衬衫的袖口,留下一片刺目的污渍。
“对不起!非常抱歉!”服务生吓得连连道歉。
简舒看着那片狼藉,有些怔忡。
权志龙的动作却快过思考。他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和那个慌乱的服务生之间,同时,极其自然地掏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质地柔软的手帕——不是纸巾,是那种男士用的、折叠整齐的方巾。
他没有递给简舒,而是直接、小心翼翼地、用方巾干净的一角,轻轻吸附着她袖口上湿润的酒渍。他的动作专注而轻柔,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这个距离,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甜蜜的,像融化在高温里的糖果的香水气味。
这个举动太过亲昵,超出了他们之间默认的界限。
简舒僵住了,隔着湿透的布料,传来他指尖微热的温度。她能感觉到周围似乎有目光投射过来,带着探究。
“我……我自己来。”她声音有些发紧,想抽回手。
权志龙却仿佛没听见,依旧固执地、细致地处理着那片污渍,直到酒液被吸走大半,只留下一片深色的水痕。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不再平静,里面翻滚着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炽热,直接,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巴黎雨夜那个羞涩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具攻击性的、属于权志龙的强势。
“看来,”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沙哑,目光牢牢锁住她有些慌乱的眼睛,“这件衣服,注定要留下点我的印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响在简舒耳边。不再是迂回的音乐和照片交流,不再是隔着距离的短信问候。这是直白的、近乎挑逗的宣告。
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道她一直试图维持的、名为“工作关系”的堤坝,正在他这般强势而直接的冲击下,岌岌可危。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再联系。”他低声说,然后,不再看她,转身融入了画廊的人群,留下简舒一个人,握着那块带着他体温和气息的布料,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