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闲适的午后,简明抱着本厚重的旧影集兴冲冲地来找权志龙,美其名曰“分享我姐的黑历史”。两人盘腿坐在权志龙家昂贵的地毯上,阳光透过落地窗,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纤毫毕现。
起初一切都很愉快。照片里是扎着羊角辫、缺了门牙的简舒,是穿着小学校服、表情严肃得像个小大人的简舒。权志龙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照片对简明说:“你姐小时候怎么那么可爱。”
简明也得意洋洋,翻页的动作越来越大。
然后,画风渐渐变了。
那个穿着白衬衫、有着一双不安分桃花眼的男孩,开始频繁地出现在镜头里。起初只是背景,后来是并肩,再后来……她有时是被梁柏背着,有时是跳起来去够他手里的东西,有时仅仅是并肩走着,侧过头看他,笑容就自然而然地绽放,饱满,生动,毫无保留。
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头发随意扎着,或者被风吹得乱糟糟。她在大笑,毫无形象地露出牙齿,眼睛弯成了明亮的月牙,整个人像一颗被阳光彻底穿透的水晶,散发着一种权志龙从未见过的、恣意又透明的快乐。
梁柏。
像一道无处不在的幽灵,无声地渗透在简舒成长的每一个阶段。
简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翻页的动作变得迟疑、慌乱起来。他嘴里打着哈哈:“哎呀,这张拍糊了……这张没什么好看的……” 手指笨拙地想要快速掠过那些充满了两小无猜气息的画面。
但权志龙的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他伸手,按住了简明想要仓皇合上影集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他的目光像淬了冰,死死钉在那些照片上,钉在简舒对着梁柏露出的、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毫无阴霾的灿烂笑容上。
“继续翻。”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简明心里发毛。
简明头皮发麻,只好硬着头皮,一页一页地翻下去。每一页,几乎都有梁柏。不同的场景,不同的年纪,不变的是简舒看着他时,眼里那簇明亮的光。
权志龙感觉胸腔里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又冷又闷,几乎要窒息。那股无名火灼烧着他的理智。
阴魂不散!这个人怎么就他妈阴魂不散!连这本记录着过去的册子里,都无处不在!他像个局外人,窥视着一段他永远无法参与、也无法覆盖的亲密。
他终于忍无可忍,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进了卧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将一脸无措的简明和那本摊开的、充满“幽灵”的影集关在了外面。
简明看着紧闭的门,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恨不得时间倒流。
卧室里,权志龙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胸口剧烈起伏。愤怒过后,是一种更深的无力感。他嫉妒,嫉妒得发狂。嫉妒那个少年拥有过简舒最纯粹的快乐和依赖。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简明似乎已经悄悄离开。权志龙缓缓拉开门,客厅里空无一人,只有那本影集还摊开在地毯上,像一个无声的嘲讽。
他走过去,目光阴沉地扫过那些刺眼的画面。就在他准备眼不见为净地将影集合上扔到角落时,指尖却猛地顿住了。
他的视线停留在某一页的角落。
照片里的简舒,和权志龙认识的简舒,几乎是两个人。
那不是一张精心构图的笑容灿烂的照片。只是一张抓拍,像素甚至有些模糊。照片里的简舒看起来十七八岁,梳着简单的马尾辫,额前有些细碎的绒毛,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羽绒服,正微微侧着头,看向镜头外的某处,嘴角带着一丝尚未完全扬起的、有些腼腆又充满生气的笑意。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没有梁柏。只有她。一个青涩的、鲜活的、仿佛能闻到阳光和干净香气的简舒。
和他记忆中那个总是带着一丝清冷和疏离的简舒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