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使神差地,权志龙伸出手,指尖极其小心地、近乎屏住呼吸地,捏住了那张照片的一角。相纸边缘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有些微微卷曲。他轻轻用力,将它从黏贴相角上取了下来,动作轻得像是在拆除一枚炸弹。
他紧紧攥着这张偷来青春,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一点点那个他没有参与过的、属于她的、干净明亮的青春。
他将那张小小的照片放进了自己钱包最内侧的夹层里,然后将那本厚重的、充满“幽灵”的影集,塞进了书架最底层,一个看不见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靠在书架上,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只是这一次,除了嫉妒,还掺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卑劣的占有欲和一种……近乎疼痛的怜惜。
那本被塞进书架底层的影集,像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释放出的“幽灵”便再也无法轻易驱散。
权志龙发现,梁柏,这个他恨不得从简舒生命里彻底抹去的名字,连同那些刺眼的旧日影像,开始以一种强势而诡异的姿态,入侵他的创作领域。
他坐在工作室里,试图完善一首早已有雏形的、关于都市迷惘与情感疏离的歌。可当他的手指落在琴键上,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影集里那张简舒和梁柏的合照,卡姆登集市光怪陆离的招牌下,她正仰头大笑,梁柏低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温柔和纵容。,那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与宁静,像一根细针,扎进他现代都市疏离感的主题里,注入了一种来自过去的、尖锐的对比。
他烦躁地推开键盘,拿起笔,在空白的纸上狠狠划下几道凌乱的线。可那线条的走向,却莫名勾勒出另一张照片里,简舒跳起来去够梁柏手中冰淇淋时,那飞扬的发梢和毫无顾忌的笑脸。那种鲜活的生命力,那种全然信任的依赖……
“操。”他低骂一声,将纸揉成一团扔掉。
可那影像,那感觉,却像鬼魅般缠住了他。
他发现自己无法回避。那个叫梁柏的男人,以及他和简舒共同构筑的那段过去,已经成为简舒生命底色的一部分,深刻,绵长,带着阳光的温度和骤然断裂的残酷美感。
这本身,就是极具冲击力和戏剧性的创作母题——关于爱情,关于失去,关于一个活在记忆里的“完美”幽灵,关于后来者如何在这种巨大的阴影下挣扎、嫉妒、乃至……试图去理解。
一种混合着痛苦、嫉妒、以及艺术家本能被触发的兴奋感,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这感觉很糟糕,像是亲手揭开自己的伤疤,却又忍不住去欣赏那血肉模糊之下,某种残酷的、真实到触目惊心的纹理。
他重新坐回控制台前,关掉了原本的编曲文件。在一片黑暗的寂静中,他放任那些关于梁柏和简舒的碎片在脑海中翻涌。
他捕捉到那种“物是人非”的窒息感,将它转化为一段循环的、如同鬼魅低语的电子音效。
他捕捉到那种“无法企及的过去”的失落,将它写进一段不断攀升却又在顶点骤然悬停的弦乐旋律里。
于他而言,创作本身,就像一种危险的解毒剂,暂时缓解了那“幽灵”带来的剧毒。
梁柏和简舒的过去,成了他灵感里最甜美也最致命的荆棘。
他一边被刺得鲜血淋漓,一边又忍不住贪婪地汲取着那痛苦滋养出的、诡异而妖冶的“美”。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简舒刚刚发来的、关于晚上吃什么的平常信息。
他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钱包里那张偷来的、穿着白T恤梳着马尾的少女照片。
灵感与现实,过去与现在,甜蜜与痛苦,一切开始在他眼前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