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志龙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在舞台上卖力表演、期待着观众反应的小丑,而台下唯一的观众,却早已看透了所有剧本,甚至连掌声都吝啬给予。
他之前那些深信不疑的幸福时刻——他抱着她撒娇,在她颈窝蹭着寻求安慰,规划着只有两人的济州岛之行——此刻都变成了巨大的讽刺。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深情剧本里,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男主角,却不知在对手演员的心里,这或许只是一段随时可以杀青的戏份。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声音干涩,带着连自己都厌恶的、摇尾乞怜般的脆弱。
简舒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冰层下的暗流,寒冷而沉重。
她看着眼前这个才华横溢、情感丰沛、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一样的男人。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对艺术的极致追求,也了解他内心深处对爱与被爱的永恒渴望。他需要激情,需要灵感,需要源源不断的情感波动来喂养他的音乐生命。她清晰地知道,自己绝不会是他情感的终点站。
在她心里,权志龙的人生轨迹早已被描摹清楚:他会不断地陷入爱情,从一段关系跳入另一段关系,或许每一次都真诚,每一次也都可能成为他下一首金曲的注脚。他会爱,会痛,会创作,会在分分合合中寻找、迷失、再寻找。直到某一天,或许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刻,他会遇到那个能真正让他这团火焰稳定燃烧、愿意为之停驻的“真爱”。
那个人,会理解他的音乐,包容他的情绪,安抚他的不安,并能与他并肩站在那眩目又危险的顶峰。那个人,或许还没出现,或许正在人海徘徊。
但简舒知道,那个人,绝不是自己。
她太静了,静得像一口古井,映照得出他的疯狂,却无法与之共舞。她的世界太小,装不下他排山倒海的声名和永远喧嚣的生活。
她只是他这段漫长寻觅旅程中,一个比较特别的旅伴。一个提前知晓了终点站,并且早已准备好下车票的旅伴。
简舒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像冰层下的暗流,寒冷而沉重。然后,她轻轻地、甚至可以说是柔和地,再次宣判:
“志龙,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她顿了顿,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凌碎裂,“我们不会永远在一起。”
她站起身,拿着相机走向书房,在门口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既然注定是分开的结局,你和谁的名字并列在头条,又有什么区别呢?”
那一刻,权志龙感觉整个2012年喧嚣的夏天都在他耳边寂静了下来。他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个被遗弃在舞台上的、孤独的滑稽演员。而他唯一的观众,已经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留给他一个冰冷、绝决的背影。
他所以为的深信不疑,他所以为的灵魂契合,他所以为的独一无二,在她那句早已注定的判词面前,显得如此荒唐,如此可笑。
他被她丢下了,被简舒那份洞悉一切、却从不投入的冷静,彻底地、讽刺地,丢在了这片由他自己营造的、虚假的幸福幻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