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被盐水浸泡过的、尖锐的疼痛。他看着她清冷的眉眼，心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她吃软不吃硬……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不受控制地滚落。他不想哭，这太丢人了，尤其是在她面前。可他忍不住。他抬手粗暴地擦掉，却越擦越多。声音也跟着软了下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

“简舒……我错了……我不该闹……”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令人心碎的卑微，“我看到那些照片……我这里……”他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剧烈得像是要撞碎肋骨，“……好痛，痛得快死了……”

他仰起脸，泪水不断线地滚落，眼神里充满了绝望的乞求：“可是……可是就算你心里永远有他……能不能……也分一点点地方给我？”他哽咽着，几乎语无伦次，那句在心底盘旋的、毫无尊严的话冲口而出：“就算……就算你当我是插足的……当个小三……我也认了……行不行？别赶我走……”

简舒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她看着他布满泪水的脸，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晰的震动。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抓着。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权志龙压抑的、细微的抽泣声。

过了很久，久到权志龙几乎要被这沉默冻僵，她才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他心上：

“梁柏，”她顿了顿，似乎这个名字本身就有千钧重，“他是我无法分割的过去。他占据了我整个青春，塑造了后来的我。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权志龙的心沉了下去，沉到了冰冷的深渊。

但紧接着，他听到她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近乎叹息的缓和：“但是，志龙，你和他不一样。”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湿漉漉的脸颊，动作有些生疏，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没有人是试验品。只是……”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掠过地上散落的照片，又落回他脸上，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她抽回了手，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距离。月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将她笼罩在一层清冷的光晕里。

“好好想想，志龙。”她看着他，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也给我一点时间。”

权志龙站在原地，脸上的泪痕未干。她否认了“试验品”，甚至给出了近乎承诺的“不一样”。她哄了他，指尖的触感还残留着。可最终，她依然选择了“冷静”。

“砰。”

轻微的关门声，不像判决，更像一场延期的审判。

他依然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另一个男人的青春影像。他哭了，他撒娇了，他把自己碾碎成尘埃，连最不堪的念头都宣之于口。换来的，不是驱逐，却也不是拥抱。

只是一场，需要独自吞咽所有不安和嫉妒的……冷静期。

他慢慢蹲下身，看着地上梁柏的照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